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的样子,脚步声里夹着说笑声,那种说笑声跟新生们的拘谨和试探完全不同,是一种占据了主场优势的、松弛的、带着点“这地方我熟”的放肆。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了。
“你确定是这个班?”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笑
靳肆废话,砚哥的班,我能记错?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没睡醒,又像睡得太醒了在故意找乐子。
田时穗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但操作的节奏明显乱了,瑶妹从沈隽的李白头上跳了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差点被对面的刺客切到。
沈隽穗穗?
沈隽察觉到不对,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余光的方向看向教室门口。
靳肆站在门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都是体育学院的,一个比他矮一点但肩膀很宽,另一个瘦高瘦高的,戴着一顶棒球帽。三个人站在教室门口,像三棵突然长出来的白杨树,把门口那盏日光灯的光挡去了大半。
讲台上的联络员认出了他们,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学长好,您是来找周砚学长的吗?他还没——”
靳肆我知道
靳肆砚哥让我先过来看看,他马上就到。
他走进教室,在靠门口的第一排空位上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的两个兄弟没进来,在门口晃了一下就走了,走之前还冲教室里几个抬头看他们的女生笑了笑,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靳肆没笑,也没看任何人。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表情淡淡的,好像他就是顺路过来坐坐,跟这个班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的余光,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飘。
田时穗的瑶妹终于被对面切死了,屏幕变成灰色。她借着这个空隙,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靳肆正低着头刷手机,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侧脸被日光灯照得线条分明,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的脸颊上,像一幅素描。
她在看他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这一次对视比白天的任何一次都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田时穗清楚地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看我”的、带着点得逞意味的微表情。
田时穗立刻低下头,盯着灰色的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夏瑶在旁边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夏瑶那个变态学长怎么来了?
田时穗不知道
游戏里田时穗的复活倒计时结束了,她重新操作着瑶妹骑上沈隽的李白。沈隽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打野节奏明显加快了,刀刀见血,像是在用操作表达某种情绪。
季晏清清了对面一路塔之后,终于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靳肆坐在第一排,离他们隔了十几排课桌的距离,但季晏清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来,精准地落在田时穗身上。
班助周砚是在十分钟后到的。

周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辅导员临时开了个会,来晚了
周砚快步走进教室,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他走到讲台上,先把文件袋放下,然后才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靳肆,愣了一下
周砚你怎么来了
靳肆来看看你
周砚看我?
周砚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靳肆废话那么多
靳肆笑骂了一句
靳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转身面对全班同学,清了清嗓子,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班会。
班助讲话的内容无非是那些——欢迎大家来到文学院,介绍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讲讲选课的注意事项,提醒大家军训的时间和地点,顺带强调一下宿舍安全、防诈骗、作息时间等等。周砚的声音不算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人。
田时穗听了一会儿,就有点走神了。
夏瑶那个学长真挺好看的。
田时穗你刚才不是还叫他变态吗?
夏瑶变态就不能好看了?再说了,他变态归变态,脸是真的顶。
班助的讲话快结束的时候,周砚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靳肆身上,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笑
周砚对了,今天咱们班正好来了个学长,大二的,靳肆,体育学院的。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靳肆抬起头,一脸“你怎么突然cue我”的表情,但那个表情维持了不到半秒就破了功,他笑了笑,站起来转了个身,面朝全班,随随便便地摆了摆手
靳肆大家好,我是靳肆
周砚推了推眼镜,笑意更深了
周砚靳肆虽然是我们学校体育学院的,但对学校的各种情况比我熟多了。正好,让他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学习也好,生活也好,社团也好,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靳肆不是,老周你—
周砚别客气,来都来了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靳肆身上。
靳肆站在第一排的座位前,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得不像是在一个四十多人的教室里被围观的学长,倒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跟朋友闲聊。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从左边慢慢地划到右边,又从右边慢慢地划回来,像是在确认每一张脸。
划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停了。
只是很短的一瞬,但田时穗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心脏,不疼,但酥酥麻麻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