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晨钟便清越地响彻整座云深不知处，漫山晨雾流转，仙府各处渐渐响起弟子走动、整理课业的动静。
昨夜心绪起伏折腾许久，苏凝月睡得格外沉。暖融融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洒落在床榻上，她却依旧蜷在锦被里，眉眼舒展，呼吸匀净，半点没有起身的迹象。
蓝曦臣处理完晨间事务，心中记挂着她，特意绕路赶来偏院。他轻轻推开门，目光落在床榻上，无奈又温软地叹了口气。今日是各家仙门子弟齐聚的正式听学之日，规矩森严，万万迟不得。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先伸手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拢好，随后微微俯身，压低嗓音轻声唤道：“凝月，该醒了。晨钟已响，再不起身，就要误了听学。”
被褥里的人只是下意识往温暖处缩了缩，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
蓝曦臣见状，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鬓，语调添了几分笑意：“小懒虫，还睡呢？山下前来游学的同窗们早已齐聚廊下，难不成你想做今日第一个迟到的人？”
这话总算钻进了睡梦中人的耳里。苏凝月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刚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的身影。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软糯沙哑，满是困意：“兄长……天已经大亮了吗？”
“早已不是清晨时分。”蓝曦臣直起身，立在床边，眉目温和，“昨夜熬到夜深，我本想让你多歇片刻，可今日听学非同往日，四方学子都在，门规不可违。快些起身梳洗，我在院外等你。”
苏凝月猛地清醒过来，想起云深的规矩与一众外来子弟，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视线不经意扫过蓝曦臣的颈侧，昨夜自己赌气咬出的淡红齿痕清晰可见，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整理衣饰，耳根烫得厉害。
蓝曦臣将她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含笑转身走出房间等候。
不多时，苏凝月收拾妥当走出偏院。一身浅蓝衣裙衬得身姿清丽，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二人并肩沿着青石甬道往主讲堂走去，沿途不断有弟子躬身行礼。
越靠近讲堂，人声便越发热闹。来自各家仙门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长廊上，说笑闲谈，气氛热闹非凡。魏无羡正斜倚着廊柱和江澄闲聊，一眼瞥见走来的两人，当即挥着手高声招呼：“泽芜君！苏姑娘，这边来！”
两人缓步走上前。江澄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平淡地看着二人。魏无羡目光灵动，先是扫了苏凝月一眼，随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蓝曦臣脖颈处，那片醒目的淡红齿痕瞬间映入眼帘。他眼睛一转，顿时来了打趣的兴致，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我说泽芜君，”魏无羡摸着下巴，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戏谑，“昨日下山除祟累了两日，我还以为您今日也要晚起片刻呢。倒是您这脖子……”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挑眉笑道：“这浅浅一道红印，看着可不像是奔波除祟留下的痕迹啊。难不成昨夜在院里，还发生了什么有趣的小事？”
话音落下，周遭附近几位听得真切的学子都悄悄抬眼望来，廊下顿时安静了几分。
苏凝月站在一旁，本就未褪尽的红晕再次加深，窘迫地攥紧了衣袖，头也不敢抬，只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昨夜一时冲动咬人的举动，此刻被当众点破，让她又羞又窘，心里暗暗埋怨魏无羡多嘴。
江澄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非但没有出声阻拦，反倒饶有兴致地瞥了蓝曦臣一眼，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蓝曦臣面色依旧温润从容，并未因这番打趣而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局促不安的少女，随即转向魏无羡，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不过是昨夜家中小妹闹小脾气，孩子气的小动作罢了。魏公子倒是观察得仔细。”
“原来是苏姑娘闹脾气呀？”魏无羡恍然大悟，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嘛，除祟遇上的都是水鬼怨灵，哪能留下这般痕迹。看来前日没能跟着我们下山，苏姑娘心里可是憋了不少闷气呢。”
“魏公子说笑了。”苏凝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羞恼，“我只是一时任性，还望诸位莫要取笑。”
“这有什么好取笑的。”魏无羡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换做是我，被拦着不让出门历练，心里肯定也不痛快。不过话说回来，昨日那河道里的水鬼当真凶悍，阴气重得压人，泽芜君拦着你不去，确实也是真心护着你呢。”
周围的学子闻言，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前日苏姑娘执意要下山除祟，被泽芜君劝阻了。”
“泽芜君素来温柔，对待这位情同兄妹的苏姑娘，更是处处照拂。”
“这般亲昵模样，看得出来二人感情极好。”
细碎的议论声萦绕在耳边，苏凝月脸颊发烫，悄悄往蓝曦臣身侧靠了靠，像是想借他挡住旁人的目光。
蓝曦臣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顺势微微抬手，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随后看向魏无羡，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温声说道：“河道阴气极重，她体质本就对阴邪敏感，贸然前往只会徒增凶险。昨日之事已然翻篇，眼下听学将至，诸位还是早些归位落座吧。”
“哈哈，是我话多了。”魏无羡嬉笑着应下，也不再继续打趣，拉着身旁的江澄走向自己的席位，“走了走了，可别耽误了先生讲学。”
江澄迈步跟上，路过二人身侧时，淡淡丢下一句：“云深规矩繁多，闲谈适可而止。”说罢便径直落座。
蓝忘机静立在讲堂入口，见喧闹平息，朝着二人微微颔首。
待周遭人群渐渐归位，长廊恢复了秩序，蓝曦臣低头看向身旁依旧羞赧的苏凝月，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哄道：“别害羞了，不过几句玩笑而已。旁人看过也就忘了。”
“都怪魏公子，说话也不避讳些。”苏凝月嘟囔着，抬眼看向他颈间的痕迹，又迅速移开目光，“这下大家都知道我昨夜胡闹了。”
“无妨。”蓝曦臣笑意温柔，“兄妹之间闹些小别扭，本就是寻常事。没人会多想的。”他抬手指了指讲堂前排空余的座位，“快去坐好吧，专心听讲。今日课业结束后，我带你去后山浅溪旁赏新开的野花，算作赔罪，可好？”
一听有好去处，苏凝月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立刻露出笑意，用力点头：“好！兄长可不许反悔。”
“自然不反悔。”
苏凝月抿着唇，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席位上端正坐好。晨光落在她的肩头，驱散了晨起的慵懒，眉眼灵动明快。
蓝曦臣目送她坐定，转身走到廊下值守。不多时，讲学先生手持典籍缓步走入讲堂。待先生落座，全场学子齐齐躬身行礼，随后静心端坐。
朗朗的诵读声、讲书人的谈吐声响彻长廊，整座云深不知处，沉浸在一片肃穆又充实的听学氛围之中。廊间清风徐徐，将少年少女们的笑语与心事，一同揉进了山间温柔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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