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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阻行除祟

曦光入怀

暮春的云深不知处,青瓦连绵隐在叠翠山林之间,山间清泉叮咚,长松摇曳,整座仙门府邸终年萦绕着清雅的檀香与草木气息。自各家子弟前来求学,山中便多了几分鲜活人气,只是蓝氏门规森严,纵是课业之余,院落间也始终保持着安宁肃穆。

这日午后,课业刚刚结束,廊下的弟子们有序散去,或是前往膳堂用食,或是寻僻静处打坐修行。就在这片祥和光景里,一道加急传讯自姑苏城内送入云深主殿,打破了山间的平静。

传讯之人是姑苏本地负责巡守的修士,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他跪在殿中,高声禀明来意:“启禀蓝氏二位公子,城郊临水河道近来怪事频发,水中盘踞着百年水鬼,怨气凝而不散,白日里潜藏水底,入夜便上岸游荡,惊扰沿岸民居,已有数名百姓受惊病倒,寻常修士前去压制,非但没能除祟,反倒被阴气侵体,还请蓝氏出手相助。”

蓝曦臣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温润如玉,眉眼间素来带着温和笑意,听闻此言,眸光微微一敛。身侧的蓝忘机一身素色静立,面容清冷,长睫垂落,周身气场沉静如水。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然达成默契。

姑苏城紧邻云深不知处,护佑一方百姓本就是蓝氏分内之责。

“知晓了。”蓝曦臣声音温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此事交由我与忘机处理。你先回城安抚百姓,我二人即刻动身。”

传讯修士连连叩首道谢,匆匆退离大殿。

待来人走后,蓝曦臣起身整理腰间法器玉箫,指尖拂过冰凉的玉质纹路。蓝忘机也取来避尘,负于身后,二人简单清点好符咒、清心铃、驱邪玉佩等一应物件,迈步走出主殿,准备下山前往城郊河道。

刚行至殿前白石长阶之下,两道身影嬉笑着迎面走来,正是趁着下课四处闲逛的魏无羡与江澄。魏无羡生性跳脱,目光一扫便瞧见二人整装待发的模样,立刻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好奇:“泽芜君、含光君,你们这是要外出?看这架势,倒像是要去处理什么棘手之事。”

江澄跟在后面,双手抱臂,眉梢微挑,虽未主动发问,目光也落在了蓝氏兄弟身上,显然也心生疑惑。

蓝曦臣淡淡一笑,并未隐瞒:“城中传来消息,城郊河道有水鬼作乱,怨气深重,我与忘机准备下山清剿邪祟。”

“除水鬼?”魏无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平日里在山中诵经练剑难免枯燥,捉邪除祟这般事在他看来趣味十足,当即主动请缨,“这等热闹可不能少了我们!算上我和江澄吧,多两个人手,也能更快将那水鬼收拾掉,免得百姓继续担惊受怕。”

江澄闻言,嘴角动了动,嘴上虽没附和,却也脚步未挪,默认了同行的想法。他虽不如魏无羡那般爱玩闹,却也知晓邪祟害人不是小事,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保障。

蓝曦臣略作思忖。魏无羡剑法灵动,符咒术造诣不俗,江澄紫电驱邪更是颇有奇效,二人同行确实能帮上不少忙。他微微颔首,柔声叮嘱:“可以一同前往。只是那水鬼怨气极重,周遭阴气浓郁,行事切记谨慎,不可肆意莽撞,更不可擅自离队。”

“放心吧泽芜君,保证听话!”魏无羡乐呵呵地应下。

几人正要举步下山,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侧的花径快步走来。苏凝月提着裙摆,穿过盛放的兰草花丛,远远便看见了一行人,得知他们要下山除祟,一双清亮的眼眸里瞬间漾起浓浓的向往。

她自幼便寄居于蓝氏,与蓝曦臣、蓝忘机以兄妹相称,虽是并无血缘的伪骨科亲情,多年朝夕相处,早已情同至亲。蓝曦臣待她素来温柔呵护,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可苏凝月性子内里十分要强,看着身边众人或是修行、或是外出历练除祟,心底始终不甘只做一个被保护起来的人。

一路走到众人面前,她仰起脸看向身前的蓝曦臣,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期盼:“兄长,我也想跟着一起去。”

蓝曦臣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眉头轻轻蹙起,当场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行。”

他望着少女清澈的眼眸,耐心解释缘由:“城郊河道的水鬼盘踞多年,尸气与怨气交织,整片水域都被极寒的阴气包裹。你的体质天生敏感,对阴邪之物的抵抗力远不及寻常修士,一旦靠近,体内气息很容易被邪气扰乱,轻则头晕乏力,重则伤及根本。你留在云深不知处,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可以主动收敛自身气息的。”苏凝月上前半步,不肯轻易放弃,眉眼依旧温婉,态度却透着一股执拗,“这些年我跟着山中先生修习清心诀,早已能稳住内息,不会被阴气侵扰。大家都下山出力,独留我一人在山中,我心里不安,也想跟着你们一起,哪怕只是帮忙递送法器、布设简易结界也好,绝不会拖大家后腿。”

“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蓝曦臣的语气沉了几分,周身温润的气场渐渐冷了下来,“水下邪祟凶戾难测,随时都会有突发危险,不是单凭稳住气息就能安然无恙的。我意已决,你不必再提。”

苏凝月抿了抿柔软的唇,依旧没有退让。她知晓兄长是担心自己,可心中那股不甘却愈发浓烈。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蓝曦臣永远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她感激这份疼爱,却也渴望能和大家并肩而立,证明自己并非只能依附旁人。她软着语气一遍遍央求,目光灼灼地望着蓝曦臣,盼着他能松口。

一次又一次的坚持,彻底点燃了蓝曦臣心底的火气。

他素来是整个仙门出了名的好脾气,待人宽厚温润,相识多年,几乎无人见过他动怒。可此刻看着眼前执意任性的少女,想到那河道之下步步暗藏的凶险,担忧与气恼交织在一起,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蓝曦臣周身温度骤然降低,眉宇间覆上一层严厉之色,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几分斥责:“凝月!你可知分寸?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前路凶险,句句皆是为了你好,你为何偏偏如此任性妄为?这是下山除祟,直面凶煞邪物,不是游山玩水,容不得半分随心所欲!”

厉声呵斥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魏无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江澄抱着双臂,眸光微动,安静地立在一旁旁观,并未出言劝解。蓝忘机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争执的二人,依旧沉默静立,一身清冷,不言不语。

所有人都能看出,素来温和的泽芜君,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苏凝月被这严厉的话语震得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与委屈瞬间翻涌而上,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晶莹的水汽迅速蒙上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辩解全部咽了回去。

她知道兄长是担心自己,可当众被这般斥责,被定义为“任性”,心底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她不再开口争辩,只是垂落眼眸,纤细的身子站在原地,单薄又落寞。

蓝曦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情绪、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疼。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耽误行程,沉下声落下最终的决定:“乖乖留在云深,好好静心思过。我们出发。”

说完,他不再看向苏凝月,转身率先迈步走下长阶。蓝忘机、魏无羡、江澄紧随其后,一行四人的身影很快沿着蜿蜒山道远去,渐渐消失在山林的雾气之中。

青石阶前,只剩下苏凝月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山间的风拂过她的衣袂,带着草木的微凉,也吹走了最后一丝暖意。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她鼻尖发酸,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接下来的两日,云深不知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苏凝月的世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她整日待在自己居住的偏僻偏院里,不愿出门走动。院中种着几株翠竹与白兰,往日里她最爱坐在廊下看花读书,可如今再好的景致也入不了她的眼。一想到众人在外一同奔走除祟,唯独将她独自留在山中,想到那日兄长严厉的神情与斥责的话语,委屈、孤单、失落交织在一起,日夜萦绕在心头。

她不愿去人多的地方,怕被同门弟子看出异样,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白日里强撑着静坐修行,可心神始终无法安定,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日争执的画面。等到夜深人静,整座云深陷入沉睡,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便彻底决堤。她蜷缩在床榻之上,用厚厚的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蒙着头,无声地落泪。

而山下的众人,处境远比预想中艰难。

那河道里的水鬼积攒了百年怨气,根基极深,整片水域阴气密布,水下还布有怨念凝成的迷阵。四人分工合作,蓝曦臣以玉箫清心音安抚躁动的怨魂,蓝忘机执避尘斩杀有形邪祟,魏无羡画符布阵封锁水域,江澄以紫电电击破除阴气屏障。几人日夜不休,轮流值守,一边清剿四处逃窜的残碎怨灵,一边加固河道周边的驱邪结界,还要安抚被惊扰的沿岸百姓。

整整两日两夜,他们几乎没有完整歇息过片刻。衣袍被河水与湿气浸透,身上沾染了淡淡的尸气与阴寒之气,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直到第二日深夜,最后一缕怨念被彻底驱散,河道终于恢复清明,这场耗时许久的除祟之事才算彻底落幕。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连绵的山林彻底笼罩。一轮残月悬在天际,清辉淡淡洒落,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林间落叶,带着深夜独有的寒凉。

四人踏着疲惫的脚步,沿着山道缓缓返回云深不知处。一路无话,连日高强度的奔波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回到山门之内,魏无羡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都快要睁不开,和众人简单道别后,便拽着江澄匆匆赶回各自居所歇息。

蓝忘机停下脚步,看向身侧满身风尘的兄长,微微颔首示意,清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倦意,随后也转身走向自己的静室。

偌大的庭院转瞬之间便变得空无一人,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响。

蓝曦臣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连日劳顿让他身心俱疲,四肢酸痛,喉咙也干涩不已。可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两日前与苏凝月争执的画面,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日他盛怒之下说出的重话,少女泛红的眼眶、倔强落寞的身影,一幕幕清晰无比。这两日在外忙碌,稍有空闲之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心中满是悔意。

他清楚自己太过急躁了。担忧她遇险是真,可动辄厉声斥责,伤害了一直依赖自己的妹妹,亦是事实。一想到那孩子此刻还在闹别扭,独自待在院落里,他便再也无法安心回房休息。

简单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拂去沾染的阴气,蓝曦臣调转脚步,朝着苏凝月所住的偏院走去。

这座偏院位置僻静,远离主院与弟子居所,平日里本就少有人来。此刻夜深,院内更是静得可怕。院门只是虚掩着,没有落栓,想来是少女心绪不宁,连关门的心思都没有。

蓝曦臣放轻了脚步,生怕脚步声惊扰到屋内的人。他抬手轻轻推开木门,一缕微弱的烛火光芒从屋内透了出来,摇曳不定,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踏入房间,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萦绕鼻尖,这是苏凝月素来喜欢的熏香。目光望向里侧的床榻,蓝曦臣的心猛地一软。

宽大的床榻之上,被褥高高地隆起一个圆润的团状。苏凝月整个人蜷缩在被窝深处,将厚实的锦被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不留一丝缝隙。她一动不动地窝在里面,仿佛想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屋内安静至极,唯有断断续续、压抑至极的抽噎声,从厚重的被褥之下隐隐传出,微弱却清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让人心疼。

蓝曦臣缓步走到床边,站定在床沿旁,放低了声线,温声唤道:“凝月?”

被窝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细微的抽噎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响起,少女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愿理会前来的人,只顾着躲在被子里宣泄情绪。

蓝曦臣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悠长的叹息里满是歉疚与心疼。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搭在被角之上,动作放缓,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向上掀开覆在她头顶的棉被。

锦被层层分开,昏黄摇曳的烛火顺势倾泻而下,将少女的模样完整地映照在视线之中。

苏凝月蜷缩着身子,脸颊埋在柔软的锦枕之间。一双往日里灵动明亮的眼眸,此刻哭得通红肿胀,眼尾泛着艳丽的红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滚落,滴落在枕巾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肩头随着哭泣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耸动着,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与委屈之中,自始至终埋着头,紧闭着双唇,没有发出一句言语,也没有抬头看身旁的人一眼。

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心底残留的那一丝火气,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缠绕在蓝曦臣的心间。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抬手,将方才掀开的被褥又轻轻往两侧拨开了几分。他怕她长时间蒙在被子里,空气不流通,会闷得呼吸不畅。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他才缓缓在床沿坐下,月白色的长衫铺散在床榻边缘,身姿放得极低,刻意迁就着床榻上的少女。

屋内依旧安静,唯有少女压抑的啜泣声连绵不断。

蓝曦臣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颤抖的肩头,视线扫过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滑落的泪水,语气放得柔缓至极,如同春日最和煦的晚风,一点点耐心地低哄着:“还在生我的气?”

苏凝月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她把脸埋得更深,仿佛想要钻进枕芯里,整个人拒绝与外界交流,只是任由委屈的泪水肆意流淌。两日来独自留守的孤单、被斥责的难过、不被理解的不甘,所有情绪都化作泪水,一遍遍地冲刷着心绪。

蓝曦臣见状,也并不急于让她开口。他知晓这孩子心里积了太多情绪,堵在心底反而更加难受,哭出来,反倒能纾解一二。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纤细的脊背慢慢抚着,动作温柔又安稳,像从前无数个她难过之时那样,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安抚她。

“那日下山之前,是我不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浓浓的歉意,在寂静的屋内缓缓流淌,“我心里太过担心你的安危,一想到河道之下凶险重重,便乱了分寸,说话语气过重,还当众斥责了你,伤了你的心。我向你致歉。”

他停顿片刻,听着身下依旧未停的啜泣声,继续慢慢解释,一字一句,坦诚而真挚:“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想一直被我护在身后,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外出历练,凭自己的力量做事。这份心思,我全都明白,也由衷地为你高兴。可凝月,你要知晓,我阻拦你,从来都不是觉得你弱小、觉得你无用。”

“那片河道盘踞百年水鬼,阴气刺骨蚀骨,怨魂凶戾无常。寻常修为深厚的修士靠近,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你的体质天生对阴邪之气敏感,这是与生俱来的短板,并非你不够努力。我是你的兄长,看着你长大,多年相依相伴,我早已把你当作至亲的妹妹。我唯一的心愿,便是你平安顺遂,远离所有危险。”

蓝曦臣的掌心始终轻轻贴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地安抚着。烛火跳跃,将他温柔的侧脸轮廓映照得愈发柔和,眼底满是真切的关怀与顾虑。

“这两日在外除祟,忙得脚不沾地,可每到歇息的片刻,我总会想起你。”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我总会猜想,你一个人待在院里,会不会闷闷不乐?会不会还在怪我?夜里会不会睡不安稳?一想到这些,我便无法安心。如今诸事了结,我第一时间便过来看你。”

他再次伸手,指尖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别再一直闷着自己了。”他放软了语调,耐心地哄劝,“若是心里还难受,便再多哭一会儿,没关系的。只是不要再用被子蒙住头了,空气不流通,对身子不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走。”

苏凝月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埋着头,双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吐出一个字。她的哭声没有停歇,只是在他温柔的陪伴与安抚之下,那股带着赌气的尖锐情绪渐渐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委屈与柔软。

两日来独自一人的孤寂,被兄长严厉对待的失落,渴望证明自己却屡屡被保护的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绵长的泪水。她知道兄长的苦心,也明白他的担忧,心里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怒气,可积攒了两天的情绪,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平复的。

蓝曦臣便一直安静地坐在床沿,保持着轻柔抚背的动作,一言不发地陪伴。他不催促她回应,不强迫她释怀,只是用兄长独有的包容与温柔,守在她的身侧。

夜色一点点流逝,残月慢慢向西偏移,山间的寒意渐渐加重,屋内烛火依旧摇曳,暖黄的光线包裹着一室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月连绵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抽泣的频率慢慢放缓,肩头的耸动也不再剧烈。泪水依旧偶尔滑落,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崩溃的模样。

她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抗拒。整个人窝在柔软的被褥里,在身旁兄长温柔的陪伴下,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地。

蓝曦臣察觉到她情绪的缓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担忧也散去大半。他依旧维持着轻柔的动作,低声续道:“我向你许诺,往后若是遇上寻常的历练、或是风险极低的差事,我一定主动带上你,让你跟着大家一同出力。但是像这次这般,阴气滔天、凶祟横行的险境,还请你体谅我的顾虑,不要再执意前行,好吗?”

这一次,床榻上的少女依旧没有开口作答。

可蓝曦臣清楚,这场因担忧而起、因执拗而生的别扭,已然在深夜的温柔安抚中,悄然化解。

伪骨科相伴多年的兄妹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藏着细水长流的牵挂、小心翼翼的呵护,以及彼此之间最深的体谅。

烛火摇曳,人影相依。偏院之内,夜色静谧,暖意融融。待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日即将到来,而这对相依相伴的兄妹,也会在往后的岁月里,继续彼此照拂,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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