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二字,如惊雷炸响在林间。
楚砚面色数变,从最初的惊恐,转为阴狠。事已败露,再伪装下去已是无用。他冷笑一声,周身灵光翻涌,竟隐隐透出一丝邪异黑气,与正统仙门灵光截然不同。
“没想到,你蛰伏数百年,竟然查得如此清楚。”他负手而立,眼底再无半分同门情谊,“没错,当年之事,皆是我一手策划。那至宝蕴含无上力量,凭什么该由你谢清玄执掌?凭什么三界众生,都称颂你的慈悲盛名?我不甘!”
名利二字,终究是困住了这位仙门长老千年。
他天资不弱,修为亦是上乘,可自始至终,都活在谢清玄的光环之下。谢清玄性情温厚,受师门器重,受三界敬仰,而他楚砚,永远只能居于人后。嫉妒生根发芽,渐渐长成毒藤,最终让他铤而走险,勾结邪魔,犯下滔天大罪。
“仙门至宝,本是用来守护三界、庇佑众生,并非满足一己私欲之物。”谢清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惋惜,“你执念于虚名力量,误入歧途,害人害己,何苦如此。”
“事到如今,不必再说这些大道理!”楚砚厉喝一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要杀了你,当年的秘密,便会永远掩埋!”
说罢,他不再留手,体内仙元与邪魔之力相融,招式变得阴毒狠戾,招招直取要害。
厉夜珩靠在一旁的古树上,肩头毒伤还在不断侵蚀血脉,半边身躯麻木无力。他强撑着意识,手握长剑,目光紧紧锁定楚砚,一旦谢清玄遇险,便会立刻上前。
蚀骨剧毒难缠,他能清晰感觉到自身修为在不断流失,可视线落在那道素色身影上时,便又咬牙稳住身形。
谢清玄迎上楚砚的攻势,一柔一邪两道术法不断碰撞。白光与黑红邪气相冲,林间狂风大作,树木断裂,碎石纷飞。
谢清玄的仙元温润宽厚,擅长守御与渡化,正面强攻本非所长,再加上旧伤未愈,强行催动力量不过数十回合,气息便开始紊乱,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楚砚见状,攻势越发凶猛:“谢清玄,你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坚持不住了吧!乖乖受死!”
一记重拳裹挟邪力,狠狠砸向谢清玄心口。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疾冲而来。厉夜珩强忍周身剧痛,纵身跃起,长剑横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咚”的一声巨响。
厉夜珩连连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透身前衣襟。毒伤叠加重创,他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挡在谢清玄身前,剑尖直指楚砚,目光凛冽如寒渊。
“想伤他,先踏过我的尸体。”
短短一句话,声音沙哑微弱,却掷地有声。
谢清玄心头大震,连忙上前扶住他:“你伤势太重,切莫再动!”
“无妨。”厉夜珩喘着粗气,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此人阴险狡诈,你一人应付不来。”
两人并肩而立,一人仙光温润,一人剑气森寒。纵然皆是负伤,身影却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退缩。
楚砚看着二人相护的模样,妒火与戾气交织,近乎疯狂:“真是碍眼!一个叛仙,一个凶徒,倒是情深义重!今日我便成全你们,让你们一同葬身此地!”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催动邪魔之力,周身黑气暴涨,身形都隐隐膨胀扭曲。这是以损耗自身寿元为代价的禁术,威力极强,却也会彻底沦为邪魔傀儡。
整片山林的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草木尽数枯萎。
“他动用禁术了。”谢清玄神色凝重,“此术引邪魔本源之力,寻常术法难以抵挡。”
厉夜珩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残存戾气,周身银黑二色气息交织。他看向身旁的谢清玄,低声道:“稍后我正面牵制他,你寻机会破掉他体内的邪魔本源。我活了千年,本就无牵无挂,能护你一程,足矣。”
“不可!”谢清玄断然拒绝,“此禁术威力滔天,正面牵制必死无疑。我已有对策,你守好自身伤势即可。”
千年岁月,他见过太多牺牲,早已不愿再看见身边之人步上绝路。
谢清玄抬手,解下腰间一枚古朴玉牌。玉牌色泽温润,纹路古朴,正是当年仙门传下的护身至宝,也是楚砚当年觊觎之物。这些年他颠沛流离,此物始终贴身携带。
“此玉可净化世间邪秽,克制邪魔之力。”他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玉牌之中,玉牌白光大作,驱散周遭阴冷黑气,“楚砚,你被邪魔之力侵染千年,今日,我便渡你最后一次。若你执迷不悟,天道昭昭,自有报应。”
耀眼白光自玉牌扩散开来,如同旭日东升,席卷整片山林。
楚砚发出凄厉惨叫,体内邪魔之力被白光不断灼烧、净化。他浑身抽搐,黑气一点点消散,扭曲的面容渐渐恢复正常。禁术被迫中断,他瘫倒在地,修为大跌,再无半分战力。
玉牌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归于古朴模样。
谢清玄也力竭一般,踉跄着后退,被厉夜珩稳稳揽入怀中。两人皆是身负重伤,气息微弱,却相扶相依,未曾倒下。
楚砚趴在地上,望着头顶天光,面如死灰。千年算计,千年伪装,一朝尽数化为泡影。他看着不远处相互搀扶的两人,终于露出一丝悔意,却为时已晚。
不多时,远方传来阵阵破空之声。数名仙门弟子循着打斗气息赶来,为首之人正是仙门宗主。
众人看清场内景象,又听闻楚砚断断续续道出当年真相,全场一片哗然。
千年冤案,终于沉冤得雪。
宗主走到谢清玄身前,神色愧疚,深深躬身:“清玄上仙,当年仙门识人不清,冤枉于你,让你受了数百年苦楚,我等罪该万死。”
昔日诋毁、追杀、流言,在真相面前,尽数化作难堪。
谢清玄轻轻摇头,从厉夜珩怀中直起身,面色依旧平和:“往事已矣,不必再提。楚砚触犯门规,勾结邪魔,交由仙门依法处置便可。”
他历经千帆,早已放下过往仇怨。比起追责报复,他更愿世间再无这般因贪念而起的祸事。
仙门弟子看向厉夜珩的目光,也再无往日的敌视。众人皆知,这位被三界误解千年的孤客,并非凶徒,反而数次舍身护人。
宗主犹豫片刻,开口道:“厉道友,过往种种,皆是误会。仙门愿撤销通缉令,从此三界之内,无人再敢非议二位。二位若愿回归仙门,仙门扫榻相迎。”
厉夜珩垂眸看向怀中的谢清玄,淡淡开口:“我本就无心仙门权位。”
谢清玄亦是浅笑:“我习惯了云游四方,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仙门众人相视一眼,不再强求。
处理完楚砚之事,仙门众人尽数离去。喧闹的山林,重归寂静。
林间清风再起,吹散血腥与戾气。
谢清玄与厉夜珩相互搀扶,坐在青石之上。一人肩头毒伤未愈,一人旧伤复发,两人皆是一身狼狈,眼底却满是释然。
“千年冤屈,终于洗清了。”谢清玄望着天边流云,轻声感慨。
“往后,再无人敢随意诋毁你。”厉夜珩侧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也无人,能再逼你孤身一人。”
自荒观初遇,一路同行,闯过流言蜚语,踏过生死险境,熬过千年旧怨。
云路漫漫,三界辽阔。
从今往后,山高水远,风雨兼程,岁岁年年,二人携手同渡,再无孤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