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调局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条状，落在一张张冷硬的办公桌上。这里没有普通警局的喧闹，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嗡嗡声，以及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给我配的‘网军’？看起来还没成年吧？”
萧野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打火机，目光挑剔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正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吃的女孩身上。
女孩看起来确实年轻得过分，顶多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印着“代码改变世界”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她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她叫苏晓晓，萧野刚从网安支队死皮赖脸挖来的“宝贝”。
“萧队，如果你能把嘴闭上，或者把那股廉价古龙水味散一散，我的代码跑得会更快。”苏晓晓头也没回，嘴里塞满了薯片，含糊不清地怼了回去。
萧野刚要发火，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陆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尸检报告，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那个埋首于电脑前的背影上。
“苏晓晓，死者‘甜心小美’的社交账号，三分钟内，我要她生前最后24小时的所有互动记录。”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死命令。
“大哥，我是黑客，不是数据清洗工。这种活儿给两分钟就够了。”苏晓晓翻了个白眼，双手猛地在回车键上一敲。
三块屏幕瞬间闪烁，无数代码瀑布般刷屏。几秒钟后，原本黑漆漆的主屏幕猛地亮起，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系统警报音。
“警告！检测到高危仇恨言论！警告！检测到死亡威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潮水一样疯狂滚动，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片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卧槽……”一直没说话的唐棠凑了过去，脸色微微发白，“这得有几万条吧？”
“三万两千四百条。”苏晓晓调出数据统计图，那是一个陡峭得惊人的峰值曲线，“死者生前最后两个小时，平均每秒收到30条死亡威胁。IP地址遍布全国，大部分是僵尸粉，但夹杂着不少高活跃度的‘键盘侠’。”
苏晓晓点开其中一条被加粗置顶的评论，那是昨晚23点45分发出的，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这种靠卖惨上位的捞女，迟早会被扔进下水道。我在看着你。”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这不叫网络暴力，这叫‘预言’。”一直坐在旁边摆弄着一个放大镜的老K突然开口了。
老K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用T恤，手里正用镊子夹着一个透明证物袋。他没看电脑屏幕，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袋子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根在死者出租屋地板缝隙里找到的、不起眼的黑色纤维。
“老K，那是什么？”萧野收起了嬉皮笑脸，凑过去问道。
“不是地毯，也不是死者的裙子。”老K推了推老花镜，语气笃定，“这是工业级尼龙绒，通常用在高档汽车的脚垫上，或者是……某种特制的束缚工具。”
“束缚工具？”唐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死者被摆成‘美人浮尸’的造型，需要极大的力气和精密的道具支撑。那个下水道口很窄，强行塞进去是不可能的。”老K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粉笔画出了现场的简易图，“凶手不仅熟悉解剖学，还懂力学。他把死者当成一个玩偶在摆弄。而这根纤维，说明他很可能有一辆改装过的车，用来运输尸体或者道具。”
“也就是说，凶手是个有钱、有车、懂技术、还懂刑侦反侦察的变态？”萧野听得头皮发麻，“这不就是典型的高知犯罪吗？”
“不仅如此。”陆沉走到白板前，拿笔在“工业纤维”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老K，这根纤维上有淡淡的机油味，是美孚一号。这种机油只供应给江城几家顶级的豪车俱乐部。”
“豪车俱乐部……”萧野眼神一凛，立刻掏出对讲机，“技术科！给我查昨晚幸福里小区附近所有的违章监控！重点排查黑色豪车！”
就在这时，苏晓晓那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快看微博！出事了！”
苏晓晓把主屏幕投射到墙上的大电视上。只见微博热搜榜原本的娱乐八卦瞬间被清空，一个猩红的“爆”字冲上了榜首第一：
#甜心小美惨遭杀害#
#恶魔室友#
#请立刻枪毙杀人犯#
下面配的是一张现场照片的模糊截图，以及一段不知真假的“知情人士爆料”——
“据知情人士透露，死者小美与室友小林长期不和，小林因嫉妒小美走红，昨晚在出租屋内将其残忍杀害，并伪造成意外。目前警方已将小林控制。”
“放屁！”萧野怒吼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案发才几个小时？谁他妈泄露的消息！”
“来不及了。”苏晓晓脸色苍白地看着实时数据，“这条爆料已经被转发十万次，小林的家庭住址、电话、甚至她老家父母的照片都被人肉出来了。现在成千上万的人正在给她父母打电话骂‘养了个杀人犯’。”
屏幕上，直播软件的画面里，小林那对年迈的父母正抱着头在门口痛哭，家门口被泼满了红油漆。
“这就是网络时代的审判。”唐棠看着那对无助的老人，眼眶微红，“凶手还没抓到，舆论已经把小林判了死刑。”
“那就让真相跑得比谣言快。”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走到苏晓晓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全网唾骂的“恶魔室友”的照片。
“晓晓，给我黑进那个爆料人的账号，我要他在现实中的位置。老K，你带人去查那辆豪车。萧野，通知审讯室，我要亲自见见那个‘恶魔室友’。”
陆沉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那是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
“记住，我们非调局不管舆论怎么闹，我们只管真相。谁是凶手，我说了算，法律说了算，键盘侠……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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