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网滴落，砸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出租屋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人的神经上。
“这什么味儿啊……呕……”
一名刚入警队的实习生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地干呕着。那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廉价香水、腐烂内脏和下水道淤泥的恶臭，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吐出去，别污染现场。”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的男人。他戴着三层手套，手里拿着解剖刀，正蹲在一具尸体旁。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弹奏钢琴。
他叫陆沉，江城市警局首席法医。
此刻，他正面对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亮片鱼尾裙，裙摆被剪开，强行裹在双腿上，营造出一种畸形的“美人鱼”造型。她的皮肤惨白如纸，身上撒满了早已枯萎发黑的玫瑰花瓣。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生锈的铁丝紧紧捆住，头部被强行按进了一个敞开的下水道口。
“童话里的美人鱼，最后都变成了泡沫。这个，直接进了下水道。”
陆沉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菜谱。他用镊子夹起一片粘在死者脖颈上的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嫌弃地扔进证物袋。
“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但不是被按进下水道致死的。”
“不是？”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没系领带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痞气十足，正是重案队队长萧野。
萧野皱眉看着现场：“这不明显是把头按进去淹死的吗？这造型摆得跟艺术展似的，凶手是个变态吧？”
陆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萧队，如果你把头伸进去闻闻，会发现下水道里的积水只有五厘米深。而且，死者的口鼻处没有泥沙吸入性窒息的迹象。”
陆沉站起身，指了指死者扭曲的脖颈：“她是被人从背后用细绳勒住脖子，导致颈椎错位，瞬间死亡后，才被摆成这个姿势的。”
萧野嘴角抽了抽：“行，你牛。那这满屋子的花瓣和这身破裙子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裙子，是情趣用品店十块钱三条的化纤布料。”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唐棠突然开口。
唐棠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对着现场拍照，眼神却死死盯着死者的面部表情。
“死者生前化了浓妆，但眼睑充血，嘴角有撕裂伤。她在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和侮辱。”唐棠走到尸体旁，指着死者紧闭的双眼，“你们看她的眼睛。虽然已经角膜混浊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在死前看到了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
“恐惧？”萧野挑眉，“你是说，凶手在杀她之前，先把她吓破了胆？”
“不，是羞辱。”唐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凶手在报复。他在把死者当成一个玩偶，一个垃圾。把‘美人鱼’扔进下水道，这就是凶手想表达的全部意思——你在我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就在这时，陆沉的助手小刘拿着检测仪走了过来：“陆哥，屋里甲醛超标严重，而且……这床单下的温度有点不对劲。”
陆沉眼神一凛，快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直接掀开床单，而是先用紫外线灯照射了一下。床单边缘，几处微弱的荧光反应让他瞳孔微缩。
“戴手套，慢慢掀。”陆沉命令道。
萧野上前，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旧棉被。
一股更加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床单上满是干涸的褐色血迹，而在血迹中央，竟然用口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假人鱼，真垃圾。下水道才是你的家。”
“操！”萧野骂了一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这凶手是个心理变态！这是在搞网络审判吗？”
陆沉没有理会萧野的暴躁，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行字。
“字迹潦草，运笔颤抖，带有明显的愤怒和急切。凶手在写字的时候，情绪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甚至可能伴随着某种生理上的快感。”陆沉站起身，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萧队，这案子没那么简单。死者是谁？”
“刚查到。”唐棠调出平板上的信息，“死者叫李美，网名‘甜心小美’，是个拥有五十万粉丝的短视频网红。主打人设是‘励志打工妹，逆天改命’。”
“励志？”萧野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一部手机，“刚刷到她的主页。今天早上八点，她发了一条视频，标题叫《看不起打工妹？老娘今天就住进高档小区了！》，配图就是这个出租屋，还特意拍了拍那个下水道口，说是‘旧时代的遗迹’。”
“她把自己比作美人鱼，结果现在真的进了下水道。”唐棠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因果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这不是报应，是谋杀。”陆沉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死者体内有安眠药成分，胃内容物显示她死前吃过海鲜大餐，不是这种廉价的泡面。凶手和她很熟，或者，是她信任的人。”
“而且，”陆沉指了指窗外，暴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这栋楼的监控昨晚‘恰好’坏了。凶手选在这个时间点，摆出这个造型，写下这句话，是在表演。”
“他在给谁看？”萧野问。
“给全网看。”唐棠脸色一变，“萧队，快查一下李美的直播间！她昨晚是不是直播了？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萧野立刻掏出对讲机：“技术科！给我查李美昨晚的直播记录！还有，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离开！”
陆沉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别看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低声说道，仿佛在对死者承诺，“但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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