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儿?”沈媛的声音有点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往哪儿走?”陈铎反问,“你刚才没听见说吗?回不去。”
林景没说话,目光落在墙上的相框上。那些照片里的脸——自己的脸——正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有种错觉,照片里的人在等他做决定。
陆延视线在相框和窗户之间来回,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晓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依旧很轻。
“跟上。”她说。
没有人敢犹豫。
走廊比刚才更长,两侧的相框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挂到了天花板的高度。照片里的人开始有了动作——眨眼、转头、抬手。
周成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别回头。”苏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刀锋。
周成僵住,脖子一点点转回来,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走到中段时,林景停了下来。他指着一面墙:“你们看。”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穿旧时代礼服的金发女人。她的眼睛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画……好像在看我们。”沈媛低声说。
“不是好像。”苏晓说。
陆延走近一步,盯着画中人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某个人——模糊却刺痛。
“这画有问题。”他说。
“当然有问题。”苏晓语气平淡,“问题在于,它是不是活的。”
话音刚落,画中女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媛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半步,撞到了陈铎。
“别慌。”林景说,但他的目光也没离开那幅画。
苏晓却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了画前。她盯着女人的脸,像是在比对什么。
“你在找什么?”陆延问。
“找区别。”苏晓说,“画里的人和现实里的人,总有一点不一样。”
画中女人的笑容扩大了一分。
墙上的其他相框开始震颤,玻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退后。”苏晓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们刚往后挪了半步,画中女人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画框边缘。
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晓的目光没有移开,她看见女人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一个词。
她看清楚了。
那个词是——“下一个”。
窗外,裂缝又宽了一分。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画框边缘渗了出来,带着陈旧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画中女人的指尖已经穿透了画布,那不再是颜料和油彩,而是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指甲缝里还嵌着暗褐色的泥垢。
“跑。”苏晓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需要第二遍指令。
走廊两侧的相框同时炸裂,玻璃碎片飞溅的瞬间,无数只手从画框里伸出来,抓住了离得最近的周成。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拖进了墙壁里,只剩下一只鞋留在地上,鞋面上还沾着鲜艳的颜料,像是刚淋上去的血。
“别停!”陆延一把拽住沈媛的胳膊,把她往前推。
他们拼命往前跑,脚下的地板开始变得黏腻,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走廊前端出现了一扇门,门上没有把手,中央是一整面镜子。
苏晓停下脚步。
望向镜子,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那幅油画里的女人。她站在镜中,嘴角的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根,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
“原来如此。”苏晓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她不是在等下一个。”
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追来的、从无数画框里爬出来的扭曲身影。
“她是在等我们成为她。”
窗外,黑布彻底撕裂。
没有光涌进来。
只有更深的、更浓的、吞噬一切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