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廊数人影

天亮后的空檐孤儿院，像是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没有昨夜的阴寒刺骨，天光惨白地铺在长廊地板上，老旧的木头纹路清晰可见。只是那份死寂从未消散，依旧无人喧哗，无人嬉笑。

清晨六点统一起床。

洗漱台一排孩子安静站着，低头洗脸、刷牙，动作整齐划一，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全程零交流、零抬头。

你走出寝室时，正好撞见聂玮辰站在走廊栏杆边。

他昨夜应该也一夜未眠。

眼底覆着一层极淡的青黑，脸色更白，整个人透着一种透支过后的疲惫。察觉到你的视线，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你身上，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只对你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压得极轻。

“昨晚，别好奇。”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转身下楼，没有给你追问的余地。

你心里的疑惑越积越重。

早餐时，你刻意观察其他孩子。

他们年纪不大，最大不过十四五岁，眼神却统一的呆滞、惶恐，像是灵魂被抽空，只剩一具空壳。你偷偷看向二楼长廊尽头——昨夜那个停在你门口的脚步声，至今让你头皮发麻。

白天护工会短暂巡查。

护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走路极轻，从不和孩子说话，只负责清点人数、分发食物。

你趁着打扫走廊的空隙，悄悄问身边一个瘦小的女孩。

“昨晚……走廊是谁在走路？”

女孩身体猛地一抖，像是听到了致命的禁忌，瞳孔骤然收缩，飞快低头，嘴唇发抖，死活不敢再看你一眼，拼尽全力摇头。

“别问。”她用气音挤出两个字，“在这里，晚上出声的，都会消失。”

消失。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让你心脏骤然一缩。

你还想再问，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聂玮辰不知何时站在你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他眼神很冷，直直盯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被他一眼震慑，立刻攥紧抹布，低头快步逃离，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走廊只剩你们两个人。

风从高窗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冷。

他看着你，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新来的，我劝你安分点。”

“白天好奇会死得慢一点，晚上好奇，直接没命。”

你抬头看着他：“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昨晚门外是什么？”

聂玮辰沉默很久。

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缓缓抬眼，望向漆黑的阁楼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藏着积年的冷意。

“不是鬼。”

“是人。”

“比鬼更不会放过你。”

正午的阳光明明落在走廊，你却浑身发冷。

午饭过后，全院午休。

孤儿院的午休同样是死规矩：不许出房间，不许扒窗，不许私自在走廊走动。

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你想起昨夜那张被摩挲的木门、空洞的童声、后撤的脚步，想起女孩那句“都会消失”，想起聂玮辰积年的沉默。

你忍不住轻轻挪到门边，贴着墙壁，微微侧耳。

白天的走廊很静。

但你听见了——远处护工低声清点人数的声音。

“一、二、三、四……十七。”

停顿。

护工的声音冷了一瞬。

“少一个。”

你的心跳瞬间骤停。

紧接着，走廊响起缓慢、仓促的脚步声，护工开始逐间查房。

你死死抵住门板，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上午还在的孩子，午休时间，凭空少了一个。

这时，你的门板外，缓缓掠过一道矮矮的影子。

不是护工。

是一个小孩的剪影，贴着你的门缝，静静停住。

正午天光透亮，影子清晰落在地板上。

它没有动。

就那样，静静地，趴在你的门缝外，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