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晓难分前路

天色蒙蒙亮，山林间漫开一层薄薄的晨雾，沾在青草叶片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打湿了地面青石，沁出阵阵清冷的凉意。长夜悄然落幕，天边晕开浅浅的鱼肚白，林间早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穿梭枝桠，清脆啼鸣打破了整夜的静谧。

李白靠着石屋门外的石柱静坐了整整一夜，膝上长剑平放，腰间酒壶微微倾斜，壶中余下的酒水早已见底。他听闻身后传来布料轻动的细微声响，慢悠悠收回远眺群山的目光，侧过头望了过去。

姜雾昨夜只是斜倚在石屋门框上浅浅休憩，始终没有踏进屋内半步，更没有触碰那张唯一的石榻。一夜冷风侵袭，她胳膊腿脚早已僵硬发麻，轻轻揉捏着手臂，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倦色，发丝被夜风揉得微微凌乱，却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半分打扰人的意思。

李白的目光细细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又看向门框边未曾挪动分毫的身影，心底那道与生俱来的疏离壁垒，不自觉又柔和了几分。

“你当真一夜未曾躺下歇息？”

姜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关系，只是靠着歇了片刻，已经足够了。”

昨夜月下一番闲谈，两人之间紧绷的陌生感消散大半，可李白天亮便要动身赶路的约定，始终沉甸甸压在姜雾心头。她清楚记得对方说过只留宿一夜，天一亮便各自分道扬镳，她没有立场继续纠缠，可心底的慌张根本压不住。

李白抬手，将空空如也的酒壶重新系回长剑侧畔，白衣广袖被晨间微凉的风掀起一角，飘逸洒脱一如往日。

“天色已经亮透，我不便在此久留，要继续往前赶路了。”

这句如约而至的话，让姜雾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喉咙微微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那我……接下来能去往什么地方？”

她孤身穿越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峡谷世界，无亲无故，不识路途，分不清城镇与荒野，连这片山林之外是何处都无从知晓。纵然系统承诺会庇护她不受野兽、兵士的致命伤害，可孤身一人漂泊在荒山野岭，根本没有落脚之处，更别说完成攻略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

李白眉梢轻轻一挑，定定看向她。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刻意攀附、假意示弱的人，可眼前少女眼底真切的茫然无措一览无余，没有半分算计伪装。

“你来到此地，就没有既定要去的去处？”

姜雾垂下眼帘，没法坦白自己身负攻略任务、只能依附他才能回家的秘密，只能低声如实吐露窘境。

“我真的无处可去。”

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远山轮廓朦朦胧胧，清脆鸟鸣此起彼伏。李白向来孤身遍历四海，无牵无挂，从来不愿身边多累赘牵绊，原本打定主意天亮就就此别过。可昨夜她那句“再好的风月，没有人分享，也很可惜”，直直戳破了他伪装半生的潇洒，触碰到了他心底藏了数十年的孤单。

这么多年，旁人或是仰慕他剑术高强，或是贪恋他谪仙名头，唯独眼前这个来路古怪的姑娘，一眼看穿他独赏山河的落寞。

李白伫立原地，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纹路，终究松了口。

“也罢，你暂且同我结伴同行一段路程。”

姜雾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漾开光亮，压抑不住的惊喜涌了上来。

“真的可以吗？”

李白斜斜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疏懒，清晰划下界限，不愿给她无谓的期待。

“只是顺路结伴同行而已，我不会一直带着你。等我们抵达前方城镇，你便自行寻出路谋生，我依旧要独自远行。”

姜雾连忙用力点头，不敢奢求更多，眼下能暂时留在他身边，已是意料之外的好运。

“我都明白！一路上我绝对安分守己，不会乱说话，也不会拖累你的行程，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悬浮在半空、唯有姜雾能够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悄然刷新，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攻略进度：3%】

【好感状态：接纳同行，戒备大幅消减】

姜雾悄悄瞟了一眼进度条，心头稍稍安定下来。哪怕进度涨幅微小，至少她不用孤身流落荒野，也拥有了慢慢靠近李白的机会。

李白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上蜿蜒的山间小径，长剑斜挎在身后，步履从容散漫。

“跟上，山间小路崎岖湿滑，脚下留意些，别不小心走丢。”

“我知道了！”

姜雾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不远不近跟在身侧，刻意留出合适距离，不会过分贴近惹人厌烦，也不至于落后太远拉开距离。山间晨雾渐渐被初生朝阳驱散，金色晨光穿透层层枝叶，在蜿蜒小路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个白衣仗剑、洒脱不羁，一个身形纤细、安静相随，慢慢向着连绵青山深处走去。

姜雾走在侧后方，静静望着李白挺拔的背影，心绪翻涌不定。她清楚这份结伴同行只是暂时的约定，等到抵达城镇，两人终究还是要分开。可哪怕只有短短一段同路的时光，她也想好好陪着他，试着一点点融化他常年独处的心防。

李白看似只顾埋头赶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少女的动静，时不时放缓脚步，迁就她的行路速度。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长久独来独往的旅途里，第一次多了一个同行之人，好像连孤寂漫长的山路，都稍稍柔和了几分。

朝阳越升越高，山间雾气尽数散尽，远处溪流叮咚作响，风声穿过林木簌簌作响。这场仓促开启的结伴旅途，正式铺开前路，一人带着跨次元的执念小心翼翼靠近，一人卸下几分戒备慢慢默许相伴，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夜，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