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时间过得很快,斯内普教授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教的内容都是实打实的。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厌蠢,这使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提心吊胆地上完了这堂课。
第二节变形课在城堡二楼的大教室。玛格丽特和曼蒂到的时候,学生已经坐了一半。教室里摆满了深色的木质课桌和凳子,讲台上放着一只虎斑猫——那只猫端坐在讲台正中央,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学生,尾巴优雅地卷在爪子旁边。
玛格丽特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曼蒂坐在她旁边。
“我觉得那只猫有点不对劲。”曼蒂压低声音说。
“因为它就是麦格教授。”玛格丽特同样低声回答。她母亲跟她讲过几次麦格教授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一只虎斑猫,眼睛周围有一圈方形花纹。“她是登记在册的阿尼玛格斯,变形术的大师。”
果然,上课铃响的瞬间,那只虎斑猫从讲台上跃下,在半空中化成了麦格教授。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发出一片惊呼,有几个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麦格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在那几个大惊小怪的学生脸上停了一瞬。
“变形术是你们在霍格沃茨将要学习的最复杂、最危险的魔法之一。”麦格教授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得像刀锋划开纸张,“任何在我的课堂上捣乱的人,都将被请出去并且永远不准回来。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
她从讲台上拿起魔杖,轻轻一挥,讲桌变成了一头猪,然后又变了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玛格丽特的眼睛亮了——亲眼见到麦格教授施展,那种流畅的美感远超她的想象。
接下来是理论部分。麦格教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变形术的基本原则和公式,玛格丽特用羽毛笔飞快地记着笔记,她的字迹是工整的中英混合——英文记术语,中文记理解和注释。麦格教授讲的理论对于大多数十一岁的孩子来说都过于艰深,但玛格丽特发现自己几乎都能跟上。
理论讲解结束后,麦格教授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根火柴。“你们的任务是把火柴变成一根针。我会观察你们的每一个动作。”
教室里响起一片念咒声和魔杖敲击桌面的声音。玛格丽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火柴,深吸一口气。她抬起白橡木魔杖,用精准的幅度轻轻点在火柴上,念咒的语气平稳而笃定——“Feraverto.”
火柴在桌面上一闪,变成了银白色。针尖、针眼、光滑的表面——一根完美的银针静静地躺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麦格教授走过来,拿起那根针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在光线下仔细端详。她的眉毛极其细微地抬了一下——那是她表达赞赏的极限。“做得不错,冯小姐。拉文克劳加五分。”
玛格丽特微微低头。“谢谢教授。”
旁边的曼蒂还在跟她的火柴搏斗,她的火柴变成了一种介于木头和银之间的灰色糊状物,正在桌面上微微颤动。“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小声哀嚎,“我看你连笔记都没翻!”
“妈妈教过我基础理论。”玛格丽特小声回答,然后放下魔杖,侧过身去指导曼蒂的手腕角度,“你念咒的时候魔杖要更用力地往下点,变形术需要的是果断,不是轻柔。”
在玛格丽特的帮助下,曼蒂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把火柴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好歹有针尖的东西。“我欠你一个人情。”曼蒂如释重负地说。
玛格丽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然后她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方向。斯莱特林的学生上变形课会是什么样的?西奥多肯定完成得很好,他一向对这种需要精确控制的学科游刃有余。而诺兰德——她想象了一下诺兰德面对火柴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大概会一脸不耐烦地把火柴变成针,然后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瞪着它,好像在质问它为什么不早点变。
变形课下课后,玛格丽特和曼蒂收拾好东西朝魔咒课教室走去。魔咒课教室在城堡的三楼,离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很近。这堂课是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合堂,她们到的时候,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先到了,绿色的院徽在深色校袍上格外显眼。玛格丽特一眼就看到了诺特兄弟——西奥多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的空位放着他的书,显然是给某人留的。诺兰德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双臂交叉,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是准备睡一觉的样子。
“玛格丽特!”德拉科的声音从第一排传来,他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看我把拉文克劳的人叫过来多有面子”的得意,“潘西旁边还有个位置——”
“谢谢,我坐后面。”玛格丽特微笑着婉拒,朝西奥多旁边的空位走去。
西奥多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把占座的书拿开,动作平淡而自然,好像这个空位本来就该她坐。“变形课上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火柴变针,我第一个完成。麦格教授加了五分。”玛格丽特把书包放在桌子下面,抽出魔咒课的课本和羽毛笔。
“意料之中。”西奥多微微点头。
玛格丽特弯了弯眼睛。“你呢?”
“第二个完成。”西奥多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诺兰德也完成了,不过他说学这个快把他累死了。”
玛格丽特转过头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诺兰德果然闭着眼睛,但他帽檐下的角度微微偏向她这边。她轻轻咳了一声,诺兰德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一只眼睛,暗红色的虹膜在睫毛间闪过。
“还活着?”玛格丽特用口型问。
诺兰德用那只睁开的眼睛瞪了她一下,然后重新闭上。但玛格丽特注意到他在闭上眼睛之前,嘴角极其迅速地往上翘了一瞬。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教室前方的一摞书后面冒了出来——弗立维教授,拉文克劳的院长,站在书上才勉强高过讲台。他有一头稀疏的白发和一双极其友善的圆眼睛,笑容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欢迎!欢迎来到魔咒课!”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尖细而热情,“今天我们将学习漂浮咒——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请打开课本到第七页,我们先讲解咒语原理和魔杖手势,然后进行实际操作。”
理论讲解部分,玛格丽特一边记笔记一边注意到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她没有回头,但西奥多极其克制地叹了口气,用羽毛笔尾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是他表达“我表弟又在课堂上睡着了”的独特方式。
终于到了实操环节。弗立维教授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根羽毛,让他们练习让羽毛漂浮起来。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注意,羽-加-迪姆,不要断开,重音在‘迪姆’上。魔杖的挥动方式是‘一挥一抖’。”弗立维教授在过道间穿梭,纠正学生们的发音和手势。
玛格丽特举起白橡木魔杖,对着桌面上的羽毛清晰地念出咒语。她的手腕翻转得干脆利落,杖尖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羽毛稳稳浮起。
“太棒了!完美的漂浮咒!”弗立维教授拍着手,“冯小姐,你的手腕发力非常专业,以前练过吗?”
“在中国的时候跟着父亲学过一些基础咒语。”玛格丽特诚实地说。
她的话音刚落,斯莱特林的方向传来一声哼。但那不是诺兰德——是德拉科,他的羽毛正歪歪扭扭地飘在离桌面三英寸的高度,摇摇欲坠。“在中国学的算什么——”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西奥多的羽毛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高度精准地控制在距离桌面一英尺的位置,不升不降,稳得像用尺子量过。他收回魔杖的时候,羽毛轻轻落回桌面,没有弹跳,没有偏移。
“诺特先生也非常出色。”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头。
然后是一声从后排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嗖”——一道白光从诺兰德的杖尖射出,桌面上的羽毛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直直地射向天花板,扎进了木质横梁里,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全班安静了一瞬。
弗立维教授仰头看了看那根被嵌进横梁的羽毛,推了推眼镜。:“另一位诺特先生。你的魔力输出非常强,但控制力还需要磨练。‘一挥一抖’,不是‘一挥一弹’。请把羽毛取下来重新试一次。”
诺兰德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抽出魔杖朝天花板点了一下,羽毛自动从横梁里脱出飘回他手中。他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施咒的动作轻了很多,羽毛稳稳地飘了起来。玛格丽特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他在克制自己的力量。他向来如此。力量太强,脾气太急。
“很好,诺特先生。斯莱特林加三分。”弗立维教授满意地说。
诺兰德没有回应加分,只是把羽毛往桌面上一扔,重新靠回椅背上。但玛格丽特注意到他在靠回去之前,极快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午餐时间,玛格丽特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曼蒂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桌上摆着烤牛肉三明治、土豆泥和一大盘蔬菜沙拉,玛格丽特往自己盘子里夹了一些,又盛了一碗番茄浓汤。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袍子口袋里有东西在动——是她手腕上那只小木鸟,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口袋里,此刻正在轻轻拍打翅膀。她放下勺子,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橡木小鸟微微发烫的身体。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小木鸟歪着头用蓝色的宝石眼睛看着她,翅膀扇了两下,然后从喙里吐出一张卷得极紧的羊皮纸条。
“这是什么?”曼蒂好奇地凑过来。
玛格丽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笔锋凌厉但收笔处带着一丝不耐的潦草,是诺兰德的字。
“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你的鹤?很期待。——N”
玛格丽特把纸条反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更加工整克制。
“以上内容属实。另,这只木鸟身上有空间魔法,你写了字条递给它,它会吃掉传给我们——T”
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出来。西奥多·诺特给这只木雕小鸟施了简单的附魔咒语也就罢了,竟然还施加了空间类咒语。哪怕天赋强如他,施加如此复杂咒语恐怕也要前前后后也花费两周吧——再加上诺兰德雕刻的时长,他们二人准备这份礼物的时间恐怕早就超出了玛格丽特的预期。
她笑了笑,轻轻抚摸了一下木鸟的喙。
“是你的朋友们?”曼蒂凑过来看了一眼,但没看懂,“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玛格丽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笑容还挂在嘴角。她用叉子戳了一块烤土豆,想了一下又放下叉子,撕了一小块羊皮纸,用羽毛笔飞快地写了张回条。
“我父母的信或许这几天就会到,你很快就能看见它了。准备这只木鸟有心了,谢谢你们(画笑脸)——M”
她把纸条卷好,然后递到了木鸟嘴边,纸条被它啄食后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下午的魔法史课在城堡一楼的大教室。这间教室常年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得像是故意要让学生犯困。宾斯教授——霍格沃茨唯一的幽灵教授——从黑板后面飘出来的时候,用一种没有起伏的、像念悼词一样的声音开始了关于中世纪欧洲巫师大会的漫长讲述。
玛格丽特翻开笔记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其实对魔法史有兴趣——在父亲书房里读过《东西方魔法交流史》之后,她一直想听听欧洲视角的版本。但宾斯教授的声音确实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催眠效果,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燕麦粥,咕嘟咕嘟地熬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她听到后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是额头磕在桌上的声音。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诺兰德已经阵亡了。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德拉科的鼾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西奥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记着笔记,但他拿羽毛笔的姿势比平时更僵硬——连他都在和睡意斗争。
玛格丽特继续记笔记。
一个纸团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打开纸团。诺兰德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显然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写的。
“他什么时候能讲完?”
她回头看了一眼。诺兰德趴在桌上,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头前,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教室里的大型猫科动物。玛格丽特拿起羽毛笔在纸团背面写了一句,然后趁宾斯教授转身讲解板书的时候把纸团丢了回去。
“还有三十分钟下课。撑住。”
纸团落在诺兰德桌面上,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被闷死在枕头里的呻吟。
西奥多从旁边伸过手来,把诺兰德桌面上那本合着的《魔法史》翻到宾斯教授正在讲的那一页,然后用食指敲了两下书页。诺兰德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拿起了羽毛笔。
玛格丽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回身继续记笔记。她想起曾经西奥多对诺兰德的态度是冷淡而疏远的,像一个被迫接受室友的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而现在,他会用两根手指敲书页的方式督促诺兰德听课。这不是亲密的兄弟情谊,但比从前多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是诺特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冷静如深海,一个暴烈如野火。却又奇妙的共存着。
魔法史下课后,学生们拖着近乎昏迷的四肢从教室里鱼贯而出。诺兰德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像是刚从一个缺氧的洞穴里爬出来。
“那个幽灵教授。”他咬着牙说,“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玛格丽特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闻言弯起了眼睛。“他的课确实不太好熬,但他讲的内容其实挺有价值的。1612年妖精叛乱那一段——”
“别。”诺兰德举起一只手,“不要复述。”
西奥多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本永远平整得像刚从书店买回来的魔法史课本。“宾斯教授对中世纪巫师等级制度的分析角度值得借鉴,虽然他的表达方式确实欠缺效率。”他转向玛格丽特,“你在课上记了很多笔记。你对欧洲魔法史也有研究?”
“在我爸爸的书房里看过一些中文版的欧洲魔法史。”玛格丽特承认,“不过中国那边的史书角度和欧洲差别很大。”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考的光芒。“你看过的那些参考书——有没有英译本?”
三人就着中英参照译本和看待问题的角度聊了一路,当然,主要是玛格丽特和西奥多在讨论,诺兰德听着。
他们沿着走廊朝礼堂走去。两侧的画像在他们经过时窃窃私语,一个穿着中世纪袍子的女巫从画框里探出身子朝他们挥手,一只住在墙角盔甲里的老鼠从铁手套的缝隙里钻出来,飞快地蹿过石板地面。夕阳从高窗倾泻而下,把三个穿黑袍的身影拉成三道修长的影子。
晚餐时分的礼堂灯火通明,长桌上重新堆满了食物。玛格丽特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曼蒂已经帮她留好了位置,佩内洛学姐正拿着一本星图册给新生们看,告诉他们周三晚上天文课需要带什么设备。玛格丽特一边吃饭一边听佩内洛的讲解。
吃完饭回塔楼的路上,曼蒂挽着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刚才在走廊上——你和那两个斯莱特林的诺特说了好久的话。那个红眼睛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不习惯某些事。”玛格丽特简单地说,“不过他会习惯的。”
曼蒂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聪明的笑容。“你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分院帽把你放进拉文克劳是正确的。你能跟斯莱特林的人做朋友,还能在拉文克劳找到位置,这需要一种特殊的智慧。”
玛格丽特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们穿过鹰环门,走进被月光浸透的拉文克劳休息室。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夜空清澈如洗,银河像一条洒了碎银的丝带横贯天际。
她走到那扇拱形大窗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诺兰德的纸条和西奥多的便签,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夹进了她的日记本里。
远处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写在后面的话:第一二学年可能会写的简略一点,日常大概就只会写一两章,前两学年他们年纪也太小了,感情只是停留在友情阶段,所以不会写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