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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们的距离

HP:共沉沦

玛格丽特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阳光叫醒的。

晨曦从拱形窗格中倾泻而入,把她床帷染成了淡金色。

“你醒了吗?”曼蒂·布洛贺的声音从隔壁床的帷幔后面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把魔咒课的咒语全背错了,你觉得这是什么预兆?”

玛格丽特拉开帷幔,笑了出来。“预兆是你太紧张了。”

曼蒂从自己的帷幔里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她的黑发睡得像一个被炸过的鸟窝,表情是认真的担忧。“我真的很紧张。昨天的分院帽说我有拉文克劳的潜质,但万一它搞错了呢?万一我其实是个笨蛋,只是一直没有人发现?你知道吗,昨天那个鹰环问迷题时,我脑子里一直在回味晚宴上的南瓜馅饼。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可能是个被错误投放在拉文克劳的赫奇帕奇。”

玛格丽特把自己的枕头朝曼蒂扔了过去,正砸中她的脸。“这说明你昨晚没睡好,大脑还在发昏。穿好衣服,我们去吃早餐,等你吃饱了就会发现自己的智商回来了。”

曼蒂从枕头下面露出两只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饿的时候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两个女孩换好校袍走出宿舍,穿过鹰环门的时候,曼蒂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它不会因为我们出来又让我们答一道题吧?”

鹰环沉默着,没有出题。玛格丽特拍了拍曼蒂的肩膀。“它只在进门的时候提问。出去不用。”

“谢天谢地。”曼蒂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因为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谜底是‘培根’。我想吃培根想疯了。”

礼堂的早晨比昨晚的晚宴安静得多。四条长桌上稀稀拉拉地坐着早起的学生,食物的分量也相对精简,但依然丰盛——培根、煎蛋、烤番茄、血肠、腌鱼、吐司、各种果酱和麦片粥摆满了长桌。玛格丽特扫了一眼,直奔那盆新鲜草莓和一篮可颂面包而去,顺手倒了一杯牛奶。

曼蒂则直奔培根而去,往自己盘子里堆了五条,又在旁边摆了两根香肠和一堆炒蛋,最后加了一片烤番茄,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吃蔬菜。

“你早餐吃得像个魁地奇球员。”玛格丽特评价道。

“我只有在吃饱的情况下才能运转大脑。”曼蒂咬了一口培根,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有变形课,我需要所有能调动的脑细胞。”

说到变形课,玛格丽特往自己的可颂上抹了一勺草莓酱,心里微微一动。她的母亲艾琳娜·冯——婚前姓弗利——出身于纯血二十八家之一的弗利家族,他们魔法界最负盛名的并非财富或权势,而是变形术领域的天赋。家族登记在册的阿尼玛格斯数量在纯血家族中名列前茅,她的外公就是一位能在眨眼间变成灰隼的老巫师。玛格丽特从小就知道自己血液里流淌着变形术的天赋。

但她同时也知道,天赋只是起点。父亲从她五岁起就反复对她说过一句话——“天赋是老天爷赏的饭碗,但不练功,碗也会空。”

“你在想什么?”曼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变形课。”玛格丽特如实回答,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我妈妈家里对变形术有些研究。我不想让她失望。”

“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曼蒂用一种毫无疑问的笃定语气说。

“谢谢。”她笑了笑。

二人走出礼堂的时候,玛格丽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斯莱特林长桌。西奥多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份没有碰过的煎蛋和一片干吐司,手里捧着一本书,吃相和她在诺特庄园见过的每一天一样——先看书,再看食物。他旁边坐着布雷斯·扎比尼,正用一把银质小刀往吐司上抹橘子酱,动作优雅得像是给艺术品上色。

但诺兰德不在。

玛格丽特的眉心动了一下。诺兰德虽然算不上早起的人,但也不至于在开课第一天就睡过头。她回头看了一眼礼堂门口的沙漏——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四十分钟。

“你先去教室吧。”她对曼蒂说,“我有东西落在卧室了。”

曼蒂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别迟到。斯内普教授看起来不会容忍任何理由的迟到。”

玛格丽特快步走出礼堂,不是去拉文克劳寝室的方向,而是沿着大理石楼梯往下走,进入了通往斯莱特林地下公共休息室的走廊。这段路她并不陌生——《霍格沃兹——一段校史》里讲得清清楚楚。走廊两侧的石墙上挂着墨绿色的火把,火光在水面的倒影中摇曳——黑湖的水从两侧的玻璃墙外透进来,呈现出幽暗的墨绿色,偶尔能看到银色的鱼群从中游过。

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

诺兰德就在那里,坐在沙发上,双臂交叉,红色的眼睛在墨绿色的水光中像两簇燃烧不熄的暗火。他没有拿任何书,甚至校袍的领子都没有翻好——一边翻在外面一边压在领口下,这种邋遢的程度在斯莱特林的公共区域里格格不入,但他显然不在乎。他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玛格丽特认识他六年,一眼就看出来他不高兴。不是那种被惹怒了的、会咬人的不高兴,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郁的不高兴。

“你早餐没来。”玛格丽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诺兰德没有抬头。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用一种比平时更低、更平的声音说:“不饿。”

玛格丽特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抱着胳膊的手背上。糖滑了下去。诺兰德条件反射地反手接住了——多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

“我不饿。”他又说了一遍,但把糖攥在了手里。

玛格丽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和他面对面。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睛在水光中显得格外通透。她太了解诺兰德了,知道他不擅长说出自己的感受,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只会用沉默、疏离和偶尔的刺人的话来表达那些他无法命名的情绪。而对付这种沉默,最有效的方法不是追问,而是等着。等他自己开口,或者等到他意识到她不会走。

过了大概半分钟,诺兰德的下颌动了动。

“拉文克劳。”他说这个词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去拉文克劳了。”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是的。”

“我以为你会来斯莱特林。”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用凿子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从胸腔里敲出来,“你跟我们玩了六年。六年,玛格丽特。你认识斯莱特林的人比认识拉文克劳的人多得多,你了解斯莱特林的规则,帽子凭什么把你放到别的学院?”

玛格丽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诺兰德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直直地撞上她的视线。黑湖的水光在他眼中碎成细密的光点,把那双眼睛衬得像两块即将被水流冲走的红宝石。

“你和我们分开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你不在斯莱特林,就不能总是和我们待在一起。你在塔楼,我们在湖底,中间隔着整个城堡。等再过一阵子,你就会在拉文克劳交到新朋友,然后——”

他停住了,没有把后面的半句话说完。但玛格丽特听懂了。

然后你就不会来找我们了。

她看着诺兰德的脸,发现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红色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此刻与其说他在生闷气,不如说那更像是一种恐惧——一种即将失去朋友,再次孤身一人的恐惧。

玛格丽特只是用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的语调说:“诺兰德,你还记得六年前我第一次去诺特庄园的时候吗?”

诺兰德的眼神动了动。

“那天你坐在老橡树下面,让我滚。”玛格丽特的嘴角微微弯起,“但我没走。我坐在草地上跟你说话,给了你一颗糖。后来我每年夏天都去找你,不管你是冲我凶还是不理我,我都没走。”

诺兰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诺兰德,之前的六年,我每次见你都要跨越英国和中国之间的距离。”玛格丽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当事人都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你觉得一个拉文克劳塔楼和斯莱特林地下室之间的距离——上下走几层楼梯而已——能让我不来找你们?”

诺兰德没有说话。但他攥着那颗糖的手指松了一点。

“帽子让我去拉文克劳,是因为它认为那里更适合我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玛格丽特认真地看着他,声音温柔但不容置疑,“但这跟我选择谁做我的朋友没有任何关系。学院不是我选朋友的标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一只银色的鱼从玻璃墙外游过,尾巴摆动的弧线在诺兰德脸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光影。

“……真会说话。”诺兰德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声音依然是低沉的,但那股堵在里面的尖锐的东西已经消失了,“拉文克劳果然适合你。书呆子都特别会说大道理。”

玛格丽特笑了。“这不算大道理,这只是事实。而且如果你觉得我是书呆子,那你也是——你昨天用的那个改比比多味豆口味的咒语,我回去查了,明明不在一年级课本上的任何一章——你从课外的书上学来的。”

诺兰德的嘴角极其微弱地上扬了一下,然后他又迅速恢复了冷傲的表情,把目光移到玻璃墙外游过的鱼群上。“第一节什么课?”

“魔药课。和赫奇帕奇一起上。你们斯莱特林呢?”

“变形课,跟格兰芬多。”诺兰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味道,“第一节就和格兰芬多一起,大概会让所有人在第一堂课就打起来。”

“那可不一定,麦格教授控场能力很强,她大概只会让一半的人打起来。”

诺兰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类似于笑的气息,站直了身子。他把那颗糖剥开扔进嘴里,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袍子口袋,转身朝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大约是去拿自己的变形课课本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玛格丽特,永远和我做好朋友。”

“我会的。”玛格丽特在他身后认真说。

诺兰德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墨绿色火光中。

玛格丽特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还挂着。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前往魔药课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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