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弹指一挥间。
诺丁学院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唐三在那间狭小的工读生宿舍里,度过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十二年。
十二岁的唐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男孩了。
六年的苦修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身量抽高了许多,肩膀比同龄人宽阔,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那是千百次挥锤、投掷、出掌打磨出来的结果。但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黑眸沉静如深潭,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
他的魂力,已经突破了二十九级。
十二岁达到二十九级,在整个斗罗大陆的历史上都算得上天才之列。但唐三并不满足,因为他知道,二十九级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强者之路,是从获得第三个魂环才真正展开的。
玄天功在他体内日夜不息地运转,内力越来越浑厚,隐隐有突破第一重的迹象。紫极魔瞳练到了第一层的巅峰,方圆三百步之内,飞花落叶、虫蚁走兽,皆在他眼中纤毫毕现。鬼影迷踪的步法已经炉火纯青,配合玄天功的内力,可以在方寸之间完成不可思议的闪避和位移。
但最让唐三在意的,是暗器。
诺丁学院没有现成的暗器材料,他就自己动手。废铁铺的边角料、破损农具的残片、甚至食堂废弃的铁锅——他都能熔炼重铸,做成飞针、袖箭、透骨钉。虽然比不上前世唐门的精良暗器,但在这个以魂力为主的世界里,已经足够让他在同级战斗中占据绝对优势。
所有的修炼,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
·───·
唐三是在进入诺丁学院的第二年遇到玉小刚的。
那天他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翻阅一本关于武魂变异理论的古籍,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捧着一本书。唐三本不会注意到他,但那人翻书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唐三用紫极魔瞳瞥了一眼,发现他一页纸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目光始终停留在同一段文字上。
那段文字讲的是蓝银草武魂的进化可能性。
唐三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抬起头,四目相对。唐三看到一张消瘦的脸,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唐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魂力的光,不是战意的光,而是一种求道者的、执拗的、近乎偏执的光。
“你在看蓝银草?”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唐三点头。
那人合上书,书的封面写着《低等武魂进化论考》,作者玉小刚。唐三的目光在作者名字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对面这个人的脸,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你觉得蓝银草能进化到什么程度?”那人问。
唐三想了想:“取决于魂环的选择和武魂拥有者的修炼方式。蓝银草本身是废武魂,但它的可塑性极强——因为它没有先天属性,所以不会被任何属性的魂环排斥。理论上,它可以吸收任何属性的魂环,从而获得多种多样的能力。”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蓝银草是植物系武魂,植物系武魂的核心在于控制和生长。如果魂环选择得当,它可以成为一个极其强大的控制系武魂。”唐三顿了顿,补充道,“甚至不输给顶级武魂。”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我叫玉小刚。你可以叫我老师。”
唐三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住。
他知道玉小刚是谁。诺丁学院关于武魂理论的书籍中,有一半以上的参考文献都出自这个名字。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家族出身,武魂理论研究的集大成者,被大陆魂师界称为“大师”。但同样,他也被称为“蓝电霸王龙之耻”——因为他的武魂变异失败,魂力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
一个人,拥有最顶级的头脑,却被困在最底层的实力中。
这种感受,唐三比任何人都懂。
前世在唐门,他也是外门弟子,天赋被内门轻视,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一步步接近绝学。他太清楚“怀才不遇”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唐三握住了玉小刚的手:“老师。”
玉小刚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力意外地大。他看着唐三的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从那天起,唐三正式拜玉小刚为师。
玉小刚将自己毕生研究的武魂理论倾囊相授——魂环搭配的黄金法则、武魂进化的可行性路径、不同武魂类别之间的克制关系、魂骨与魂师的融合原理……唐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像一块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
但最让唐三珍视的,不是那些理论知识。
而是一条腰带。
那是拜师后第三个月,玉小刚将他叫到宿舍,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给你。”
唐三接过,展开。
那是一条腰带,通体呈黑色,材质非皮非革,摸上去温润如玉,却又柔韧如丝。腰带的表面隐隐可以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上古文字,又像是天然的木质纹理。腰带的扣头是一块白玉,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月亮的图案。
唐三的紫极魔瞳在腰带上扫过,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腰带。腰带的内部镶嵌着二十四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每一块都经过精密的空间魂导技术处理,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二十四块玉石,二十四个储物空间,每个空间约有一立方米大小。
空间魂导器。在整个大陆都极其稀有,有价无市。
“老师,这太贵重了——”
“我留着也没用。”玉小刚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生无法突破三十级,用不上这种东西。你不一样。你的暗器需要随身携带大量的消耗品,这条腰带比任何储物魂导器都适合你。”
唐三看着手中这条腰带,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在唐门,师父也送过他一样东西——一枚铁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唐”字。那枚令牌他贴身带了二十年,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离身。
这一世,他又遇到了一个愿意把毕生所学和珍藏之物交给他的师父。
唐三将腰带系在腰间。玉质扣头贴在他腹部的位置,隐约有一股温润的力量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与玄天功内力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玉小刚看着他将腰带系好,忽然问了一句:“你打算给这条腰带取个名字吗?”
唐三低头,手指抚过扣头上那个月亮图案。
月光。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那首诗写的是扬州,写的是月色,写的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美。但此刻他想到的不是扬州,不是月色,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眉心有一点朱砂,笑起来的时候,比月光还好看。
“二十四桥明月夜。”唐三说,“就叫这个名字。”
玉小刚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取出这样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书桌前,继续写他那本永远写不完的武魂理论著作。
唐三站在他身后,看着老师佝偻的背影,将“二十四桥明月夜”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二十四,对应腰带中二十四块玉石。
桥,连接此岸与彼岸。
明月夜——是他第一次见到宁荣荣的当天夜晚的月亮。
唐三垂下眼,将腰带紧了紧,转身走出了老师的宿舍。
从那天起,这条腰带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暗器囊中的飞针、透骨钉、袖箭、掌心雷,全部转移到了腰带的储物空间中。他甚至将诺丁学院六年里打造的全部暗器都存了进去,分类摆放,整整齐齐。
二十四桥明月夜。
这个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含义。
·───·
唐三十二岁那年春天,玉小刚将他叫到书房。
老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了,显然被反复阅读过多次。唐三注意到老师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他很少在玉小刚脸上见到的、带着回忆和感慨的神情。
“老师,您找我?”
玉小刚抬起头,将那封信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唐三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是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写的。内容是邀请玉小刚前往史莱克学院担任教师,指导学员的武魂修炼与理论教学。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你当年说的那些理论,现在有机会实践了。这里有几个不错的孩子,尤其是那个叫唐三的,你应该见见。”
唐三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玉小刚:“老师,弗兰德院长认识我?”
玉小刚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自得:“我跟弗兰德提过你。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虽然我们经常吵架,但在识人这方面,他从不怀疑我的眼光。”
唐三沉默了一瞬。老师跟弗兰德提过他——这意味着在老师心里,他已经不仅仅是“收了一个学生”,而是“收了一个值得向老朋友炫耀的学生”。
“老师,您想让我去史莱克?”
玉小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诺丁学院的操场,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追逐打闹,笑声顺着春风飘进来。他看着窗外,背对着唐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诺丁学院能教你的,我已经都教完了。”玉小刚说,“你的武魂理论水平,不夸张地说,已经超过了这所学院百分之九十的老师。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理论,而是实战——和高水平对手的实战,和优秀队友的配合,以及在真正的压力下突破自己的极限。”
他转过身,看着唐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唐三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执拗,不是偏执,而是一种信任。
“史莱克学院虽然破,但它的学员是整个大陆最顶尖的怪物。你在那里,不会孤独。”
唐三听到“不会孤独”这四个字的时候,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跟老师说过“孤独”这两个字。但他每天凌晨独自在后山练功的身影,他一个人在图书馆角落翻阅古籍的背影,他对所有人保持距离的习惯——玉小刚都看在眼里。
老师什么都知道。
“而且——”玉小刚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弗兰德信里说,今年报名的学员里,有七宝琉璃宗宗主之女。七宝琉璃塔武魂,先天九级魂力。如果你以后想和七宝琉璃宗打交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唐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师知道。
玉小刚没有看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重新折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建议,不强迫。”
唐三看着老师的背影,看着他那消瘦的、略显佝偻的、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老师什么都看透了。
他的执念,他的目标,他的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说的东西——老师全部都看透了。
但老师没有点破,没有说教,没有用“你还小”“别想太多”这种话来搪塞他。老师只是给他指了一条路,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老师。”唐三的声音有些哑。
玉小刚没有回头。
“我去史莱克。”唐三说。
玉小刚的肩背微微松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唐三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发现。
“嗯。”玉小刚说,“我过段时间也会去。弗兰德那个老家伙,撑着一个破学院,估计已经快累死了。”
唐三看着老师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师让他去史莱克,不只是为了让他变强。
也是因为老师自己想去。
老师想在史莱克,继续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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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走出老师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他的胸腔是热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一半是因为宁荣荣。
另一半,是因为玉小刚。
前世在唐门,他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师父。唐门的外门弟子只能通过偷学和自学来提升自己,他从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功法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条修炼之路,走得孤独而艰难。他以为那就是修行的常态——一个人,一双手,一颗不死不休的心。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玉小刚教会他武魂理论,给他二十四桥明月夜,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选择了相信他。更重要的是,老师看穿了他的执念,却没有嘲笑,没有阻止,而是默默地为他铺了一条通往那个执念的路。
唐三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条腰带。玉质扣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月亮图案像是真的在发光。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那个人,那个眉心有一点朱砂的人,他一定会找到她。不,他已经找到了。从圣魂村那棵老槐树下开始,他就已经找到了。
而这条路,是老师帮他铺的。
唐三朝着老师的窗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进了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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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荣荣也变了。
十二岁的宁荣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了。她的身量抽长,眉目长开,婴儿肥褪去后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眉心那点朱砂愈发鲜艳夺目,像是上天在她额间点了一枚朱红印章,昭示着她的与众不同。
她依旧喜欢穿青绿和粉色的衣裙,衣料却比六年前更加精美——七宝琉璃宗的裁缝每隔三个月就会送来最新的衣裳,每一件都根据她的身高体型量身定做。她走在诺丁学院的青石板路上,裙角轻扬,步态轻盈,像一朵会走路的琉璃花。
但变化最大的,不是容貌,是气质。
六年前刚来诺丁的时候,她还是个有些骄纵的小公主,虽然本性善良,但骨子里带着一种“本小姐和你们不一样”的矜贵。六年的学院生活,和一群平民出身的工读生朝夕相处,那份矜贵渐渐被磨去了棱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温润的气质。
她还是骄傲的,但那骄傲不再是为了彰显身份,而是源于内心的自信。
“荣荣,你今天又漂亮了。”小舞每次见面都要夸一句。
宁荣荣笑着捏她的脸:“你每天都说同一句话,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不能,因为这是事实。”
两个女孩笑作一团。
唐三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
六年来,他看过无数次宁荣荣的笑。每一次,他都会在心里记下——她这样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什么弧度,眉心朱砂会因为肌肉的牵动而微微上移,嘴角会露出几颗贝齿,笑声像山涧清泉撞击玉石,清脆悦耳。
他记得她每一种笑的样子。
开心的、害羞的、得意的、无奈的、假装的、真心的——他都记得。
因为他看她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多得多。
·───·
史莱克学院招生的消息,是宁荣荣带来的。
那天下午,她抱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跑进图书馆,把信往桌上一拍,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唐三和小舞:“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小舞凑过来看信:“什么呀?”
“史莱克学院!”宁荣荣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大陆上最顶尖的怪物学院!只招收怪物级别的天才!爷爷说以我现在的水平可以去试试,让我报名!”
唐三合上手中的书,黑眸微动。其实他早就从老师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此刻听宁荣荣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她的兴奋像是会传染,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我也去。”唐三说。
宁荣荣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舞,你也去!”
小舞毫不犹豫:“当然去!你们都去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多没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宁荣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们一起报名,一起考试,一起进史莱克!以后还在一起!”
唐三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在一起。
这四个字,比任何魂环、任何魂骨、任何天材地宝都让他心动。
·───·
报名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临行前,唐三回了圣魂村一趟。
不是为了唐昊——他的父亲依旧整日酗酒,对儿子的去留毫不在意。唐三回来,是因为他要带走一些东西。
家的角落里,堆着一堆他六年来陆陆续续打造的暗器。飞针、袖箭、透骨钉、含沙射影的成品……他一一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中,腰带上的二十四块玉石微微发光,将这些杀器吞入另一个空间。
然后他走到后山那块大石头上,站了一会儿。
六年前,他站在这里,目送一辆马车离去。
六年后,他要追着那辆马车的方向,去往更大的世界。
唐三从怀中摸出那颗水晶糖纸的糖。糖纸已经有些皱了,但水晶的光泽还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
他把糖纸贴在唇边,闭了闭眼。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走了。
是一起走。
“小三——该出发了!”小舞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
唐三将糖纸收好,从大石头上跃下。
山脚下,小舞和奥斯卡已经等在那里。奥斯卡背着大包小包,里面全是他在诺丁学院这几年攒下的家当,包括一面他视若珍宝的小镜子和一套崭新的厨师刀具。
“小三,你说史莱克的食堂会不会比诺丁的好?”奥斯卡认真地问。
唐三想了想:“不知道。”
“希望有肉。”小舞舔舔嘴唇。
三人正说着,一辆马车从官道方向驶来,车帘掀开,宁荣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你们倒是走快点呀!磨磨蹭蹭的,太阳都老高了!”
她的身后,马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全是七宝琉璃宗给她准备的行李。
奥斯卡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去上学还是去搬家?”
“你管我。”宁荣荣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朝唐三伸出手,“唐三,上来,我带你一程。”
唐三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泛着粉色的光泽,像初春枝头第一朵花苞。
他没有去接那只手。
“我走路。”唐三说,然后迈开步子,走在了马车前面。
宁荣荣愣了一下,缩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车帘放下了。
奥斯卡凑到小舞耳边,压低声音:“小三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姑娘主动让他上车,他都不领情。”
小舞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冷冰冰的,荣荣早就习惯了。”
奥斯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唐三走在前面的原因,不是冷漠。
是因为如果他上了那辆马车,和宁荣荣同处那个狭小的空间,闻到她身上的玉兰花香,看到她在车厢里慵懒地靠在大迎枕上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张平静的面具。
所以他选择走路。
走在她前面,不看她,不想她,不说话。
这样最安全。
·───·
从诺丁城到索托城,骑马要走七天。
七宝琉璃宗的马车走得慢一些,加上宁荣荣每到一座城镇就要停下来逛街买东西,原本七天的路程硬是拖到了十天。
唐三倒是不急。
这十天里,他白天走在马车前面,晚上在客栈修炼,日子过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宁荣荣每天都会让人给他送一份饭——不是客栈的饭菜,是她让七宝琉璃宗的厨子单独做的。
每天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可口,比诺丁学院食堂的饭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奥斯卡看着自己碗里的客栈大锅饭,再看看唐三面前的精致餐盒,酸得牙都倒了:“小三,你确定你和宁荣荣只是普通同学?”
唐三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嗯。”
“那她为什么每天单独给你做饭?”
“不知道。”
“……”
奥斯卡觉得唐三要么是装傻,要么是真傻。
唐三当然不是真傻。
他知道宁荣荣为什么给他单独做饭——因为第一天赶路的时候,他中午只啃了一个冷馒头。宁荣荣看到了,没说什麼,但第二天开始,他的饭就变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直接说“你别啃冷馒头了,对身体不好”,她会直接给你送一盒红烧排骨,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厨子做多了,你帮忙吃掉”。
唐三把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仔细地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浪费她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