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漪兰殿的烛火摇曳不定。
刘彻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左手边——那面小小的水镜还悬浮在那里,他的阿芙已经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素白的中衣,正坐在铜镜前让小花替她擦头发。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烛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小花一边擦一边说着什么,他的阿芙就笑,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刘彻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合上奏折,站起身,走出了宣室殿。韩安国正要跟上,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不必跟了,朕自己去。”
韩安国识趣地退下。刘彻独自走过那道连通宣室殿和漪兰殿的小门,几步路就到了。
他没有让人通传,自己推门进去。
小花正拿着帕子给卫晚芙绞头发,看到他进来,连忙要行礼。刘彻摆了摆手,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帕子。
“退下吧。”
小花看了卫晚芙一眼,捂着嘴笑着退了出去。
卫晚芙从铜镜中看着他,脸微微泛红:“陛下怎么自己过来了?”
“叫彻哥哥。”刘彻站在她身后,拿着帕子替她绞头发,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像是怕扯疼了她。
“……彻哥哥。”卫晚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刘彻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替她绞头发。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让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阿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昨夜做梦了?”
卫晚芙愣了一下:“什么?”
“昨夜,”刘彻的手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你睡觉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身侧。”
卫晚芙的脸更红了。她确实记得自己昨夜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身侧,摸了个空,又缩回去了。可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是自己在半梦半醒间做的,连小花都不知道。
“陛下怎么知道的?”她小声问。
刘彻沉默了一瞬,说:“朕猜的。”
他没有说实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她,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水镜,他在镜中看到她睡觉的样子,看到她伸手摸空的样子?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说出来只会让她害怕。
卫晚芙没有追问。她只是从铜镜中看着他,觉得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彻哥哥,”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累了?”
刘彻摇了摇头,将帕子搭在架子上,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不累。”他说,“看到你就不累了。”
卫晚芙靠在他怀里,伸手覆上他环在她肩头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
殿内安静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彻哥哥,”卫晚芙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刘彻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什么事?”
卫晚芙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我想……让我姐姐和少儿姐姐在长安开一间书坊。”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刘彻的反应。
刘彻微微挑眉:“书坊?”
“嗯,”卫晚芙点了点头,声音快了起来,“就是卖书的地方。不光卖书,还可以抄书、藏书、借阅。长安城里的世家大族都有藏书,可普通人家想看一本书很难。如果有一间书坊,把各种典籍都收集起来,让人可以买、可以借、可以抄,那不是很好吗?”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的阿芙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继续说。”他说。
卫晚芙得了鼓励,胆子大了起来,伸手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着他的手指头数:“书坊可以分几个部分——卖书的地方,卖的是抄好的书卷;抄书的地方,雇人抄写,可以给那些买不起原卷的人提供便宜的本子;借阅的地方,交一点押金就可以把书借回家看,还书的时候退押金。”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样一来,书卷就能流通起来,学问就能传开。那些寒门子弟,也能读到书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他的阿芙不只是长得好看,她的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后宫所有女人加起来都多。
“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卫晚芙顿了一下。她不能说这是她在现代看到的公共图书馆模式,也不能说这是她学历史的时候研究过的古代书坊业态。她想了想,含糊地说:“我自己瞎琢磨的。”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你说让你姐姐和少儿姐姐来开,”他问,“为什么是她们?”
卫晚芙认真地说:“我姐姐子夫在平阳公主府待过,认识的人多,做事也稳妥。少儿姐姐……她是霍去病的母亲,霍去病是哥哥的外甥,也是一家人。她们两个一起开,互相有个照应。而且——”
她拉了拉刘彻的手,声音放软了几分:“赚的钱,可以进入国库和户部。书坊不光是给她们谋个生计,也是给朝廷增加收入。一举两得。”
刘彻看着被她拉住的手,又看着她的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可眼底深处是认真的、笃定的光。
他的阿芙不是在求他赏赐什么,而是在给他提一个建议——一个对国家有好处的建议。
“阿芙,”刘彻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卫晚芙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你让朕把书坊的收入纳入国库和户部,”刘彻说,“这意味着,你姐姐她们赚的钱,不归她们自己,归朝廷。你不觉得亏?”
卫晚芙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亏。书坊是陛下允许才能开的,赚的钱自然应该有朝廷的一份。而且我姐姐她们也不缺钱——她们缺的是一个正经的营生。有了这个书坊,她们就有了身份、有了事做,不用仰人鼻息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小了下去:“而且……她们好了,我在宫里也能安心些。”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对姐姐们的牵挂,有对自己的考量,有对这件事的认真,还有一种他很少在女人眼中看到的东西——格局。
“好。”他说。
卫晚芙愣了一下:“什么?”
“朕说好。”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的主意很好。朕准了。”
卫晚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从榻上跳起来,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真的?彻哥哥你真的答应了?”
刘彻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两个人的平衡,忍不住笑了起来:“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晚芙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感受着她雀跃的心跳,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的阿芙很少这么高兴,她总是太懂事、太沉得住气,连笑都是浅浅的、克制的。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笑出来,他几乎没见过。
“不过,”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意,“有个条件。”
卫晚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条件?”
“书坊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刘彻说,“你姐姐她们没有经营过书坊,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来打理。朕可以让太学那边的人帮忙——国子监祭酒手下有几个老学究,对典籍的版本、抄写的规范都很在行。让他们来指导,书坊做出来的东西才有分量。”
卫晚芙的眼睛更亮了:“太好了!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刘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有,书坊的位置不能随便选。要在东市附近,那里读书人多,来往也方便。铺面的事,朕让韩安国去安排。”
卫晚芙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她只是提了一个想法,他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到了,每一步都替她安排好了。
“彻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对我太好了。”
刘彻伸手擦去她眼角还没落下来的泪,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傻瓜,这点好算什么。”
他在心里想的是——朕欠你的,何止这些。
卫晚芙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那书坊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集贤阁。”
刘彻念了一遍:“集贤阁……集天下贤才,藏书万卷。好名字。”
卫晚芙笑了,那笑容里有憧憬,有期待,还有一种终于能为家人做点什么的踏实感。
“彻哥哥,”她靠回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
刘彻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谢什么。你是朕的皇后,你想做的事,朕都会帮你做到。”
卫晚芙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告诉他,她提出开书坊,不只是为了姐姐们,也不只是为了给朝廷增加收入。她还有一个更深的想法——她想在长安城留下一些东西,一些就算她不在了,也会一直存在的东西。
上一世她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留下。这一世,她想留下点什么。
可她不知道,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是重生的。他不会让她再离开。
殿内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小花进来换了一次蜡烛,又悄悄退了出去。刘彻靠在榻边,怀里搂着已经睡着了的卫晚芙,目光落在虚空中的那面水镜上。
水镜中,他的阿芙蜷在他怀里,睡颜恬静,嘴角还带着笑。她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那笑容甜甜的,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软了。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阿芙,”他轻声说,“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
水镜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与此同时,漪兰殿的烛火摇曳中,卫晚芙的意识又一次沉入了灵泉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而是清清楚楚地站在那片桃林前。月光从不知名的方向洒下来,照在粉白色的花瓣上,整个桃林像是被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发现桃林又多了一片。
不是错觉——她上次来的时候,桃林大约有数十亩,可这一次,桃林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新的桃树比老的矮一些,花也开得晚一些,可那花香是一样的,清冽而悠远。
她走到泉边,发现三眼泉水变成了四眼。第四眼泉刚刚涌出,水还很浅,可水质比前三眼更加清澈,泉底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卫晚芙蹲下身,伸手探入那眼新泉中。
温热。比前三眼都热。那股热意顺着指尖涌入身体,不是冲开经脉,而是——像是在她的意识深处打开了一扇门。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扇门后面有光。很亮很亮的光,亮到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颗种子。
金色的种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它在发光。
卫晚芙捧着那颗种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着把它放在地上,种子一接触到泥土,立刻生根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桃树苗。
金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还没有开花,可那叶子的香气已经比整片桃林都要浓郁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片空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在随着她的心境变化,随着她的需求生长。
她想开书坊,空间的桃林就扩大了一倍。
她想让家人过得好,空间就长出了金色的桃树。
这不是巧合。
卫晚芙站在那棵金色的桃树苗前,看着它银色的叶片在月光下闪烁,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片空间的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它还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这片空间,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在泉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才退出空间,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刘彻去上朝之前,在卫晚芙的枕边放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枝桃花。
卫晚芙醒来的时候,看到那封信,愣了一下。她拆开信封,里面是刘彻的字迹——刚劲有力,铁画银钩。
“阿芙,书坊的事朕已安排妥当。你姐姐那边,你来写信告诉她。韩安国会把信送过去。集贤阁的匾额,朕亲自题写。”
卫晚芙捧着信,笑了。
她起身坐到案前,铺开竹简,提起笔,开始给姐姐卫子夫写信。
“姐姐见字如面。阿芙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有一事想与姐姐商量——阿芙想在长安开一间书坊,名唤集贤阁。陛下已经应允,太学那边也会派人帮忙。姐姐若愿意,可和少儿姐姐一同打理……”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到“阿芙在宫中一切安好”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想起长乐宫的跪拜、陈阿娇的冷眼、馆陶公主的嘲讽。
她咬了咬唇,继续写下去。
“一切安好。”
写完这四个字,她把竹简卷好,交给小花:“送去给韩公公,让他转交我姐姐。”
小花接过竹简,笑眯眯地去了。
卫晚芙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兰花,阳光洒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写信的时候,刘彻在宣室殿里,通过那面水镜,看到了她在灵泉空间里的一切。
他看到她站在桃林中,花瓣落在她的肩上。
他看到她蹲在新泉边,掌心的金色种子在发光。
他看到她捧着一棵小小的桃树苗,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的、带着几分神秘的笑。
刘彻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阿芙有一个秘密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桃林,有泉水,有会发光的种子。
他没有问她。不是不想问,而是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
他会等。
等她愿意告诉他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看向水镜。他的阿芙已经从窗口转过身来,正在和小花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不管她的秘密是什么,她都是他的阿芙。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天幕上,桃林的秘密一幕幕闪过。
王默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的:“哇——那个金色的桃树好漂亮!卫晚芙的空间也太神奇了吧,还能跟着她的心意变化?”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目前的画面来看,这个灵泉空间确实在随着卫晚芙的心境和需求而改变。她想开书坊,空间就扩大了桃林。她担心家人,空间就长出了新的泉水。”
陈思思轻声说:“这说明这个空间和她是绑定的。她的情感、她的愿望,都会影响空间的形态。”
罗丽飘在半空中,目光温柔:“那片金色的桃树,应该是空间里最珍贵的东西。你们注意到没有,那棵金桃树旁边的泉水,比其他几眼都要清澈。”
孔雀点了点头:“而且她手里那颗种子,是凭空出现的。空间在主动给她东西。”
茉莉说:“她提出开书坊,不光是给姐姐们谋生计,还想给朝廷增加收入。这份心思,真的不像是十五岁的女孩子。”
亮彩双手叉腰:“这就是学霸的脑子!人家十五岁想的是怎么开书坊、怎么赚钱进国库,我十五岁想的是明天吃什么。”
建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亮彩理直气壮。
光蓝好奇地问:“刘彻知道她有空间了吗?他通过那个水镜好像能看到?”
天幕上,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下一章预告:集贤阁开张
天幕时空·大唐·太极宫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卫晚芙站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孩子,心思缜密,格局也大。”长孙皇后说,“她开书坊,不只是为了家人,还想到了朝廷的收入。这份见识,连朝中大臣都未必有。”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也注意到了。她提出书坊收入进入国库和户部,这是在告诉刘彻——她不是在为自己谋私利,而是在为国谋划。”
“十五岁,”长孙皇后轻声说,“十五岁就能想到这些,不简单。”
李世民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朕倒是觉得,这跟她是不是十五岁没关系。”他说,“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她十五岁就想明白了。有些人活了三辈子都想不明白的事,她两世就想明白了。”
长孙皇后转头看着他:“陛下觉得,她是因为两世的阅历?”
“不光是阅历。”李世民说,“有些人,天生就有这份通透。”
天幕上,那行大字缓缓消散。
下一章预告:集贤阁开张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凝住。
“集贤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起得好。集天下贤才,藏书万卷。”
“陛下对书坊也有兴趣?”长孙皇后笑着问。
李世民笑了笑:“朕对那个叫卫晚芙的女孩子有兴趣。朕很好奇,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长孙皇后也笑了。
“那臣妾就和陛下一起,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