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身如飘絮

暖莺没有姓，活在风尘地方的女子只能有代号。

她生在这样一个战火四起的年代，亲眼看着家乡被一群土黄色衣服的士兵占领，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被掳走，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三岁的孩童被砍去头颅，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池塘里干涸的鱼，只能徒劳的呼吸。

其实那年她不过才十岁，刚刚读完父亲书架上的一本《浮生六记》，正准备读《杜甫传》，眼前的光景，让她想起书中那句“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父亲被砍头，母亲被押解，读书人的命运在乱世不过一粒尘土。她的书香在时代车轮下，不过是屋檐下的装饰品，可有可无。

匆忙逃窜的路上，她东躲西藏，穷困潦倒多日，让她原先书香世家的傲骨，折成了嘴边的乞讨声。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救济了她，赏了她两张葱油饼。那可是葱油饼，是战乱年代的黄金。

于是她为了饼而磕头，并答应女人为她做工。她忽略了女人脸上浓妆艳抹的妆容，忽略了在这个年代的“做工”到底有什么正经的工作这件事。从那天起，她便叫暖莺。

浈阳楼的暖莺。

几处早莺争暖树。

身在如此肮脏的年代，还有这么一份诗意，也勉强算成对旧日读过的书的一份留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