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魔剑惊变红衣现,千年孤魂待君归
永安当庭院,晨光浅浅,风息骤然凝滞。
徐长卿一身白衣凛然,目光牢牢锁死地面漆黑魔剑,蜀山道韵隐隐铺开,正气澄澈,欲镇住剑中躁动的戾气。
“施主,魔剑乃是六界凶煞,内封万千怨灵,一旦彻底失控,渝州全城百姓皆会遭殃。”
徐长卿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抬手凝出一道澄澈道符,符光洁白透亮,缓缓朝着魔剑笼罩而去。
景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挡在魔剑之前,满脸抗拒:“我说了这剑不害人!你一个蜀山道长,怎么动不动就抢别人东西?”
雪见也连忙附和,脆生生道:“就是!剑是自己飞来的,景天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白白交给你?”
少年贪财护宝,少女护短直率,两人并肩而立,硬是凭着一股凡人气性,抵住了蜀山弟子的仙威。
徐长卿微微蹙眉,奈何二人皆是凡身,他修道之心慈悲,不愿伤及无辜,只能放缓力道,耐心劝导:“二位不知魔剑凶险,此剑曾染举国血色,承载千年怨魂,绝非寻常器物可以私藏。留之身边,日久必被戾气侵心,堕入魔途。”
三人争执不下之际,庭院空气忽然猛地一沉!
“嗡——!!”
刺耳至极的剑鸣骤然炸响,震得整座永安当微微晃动,青石地面裂纹再度蔓延,漆黑魔剑通体暗红纹路尽数亮起,浓稠的黑色魔气冲天而起,瞬间遮蔽晨间暖阳!
狂风骤生,卷起满地尘土落叶,院内草木尽数弯折,凛冽煞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方才温顺蛰伏的魔剑,骤然狂暴!
徐长卿神色剧变,瞬间褪去温和,掌心道力暴涨,白衣猎猎作响:“不好!戾气暴走!”
他修行两百余年,见过无数妖邪凶物,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纯粹的怨念之力。这不是妖力,不是魔气,是千年孤寂、千年执念、千年血泪积攒而成的噬魂之力!
景天被狂风逼得后退两步,看着骤然异变的魔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靠近:“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就在此时,魔剑剑身红光炸裂!
一道红衣倩影自漆黑剑体中飘然脱出,虚影由虚化实,缓缓落地。
红裙如火,广袖翻飞,青丝垂落如瀑。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容颜绝色倾城,眉眼柔软得近乎易碎,肌肤莹白剔透,一双眼眸盛满了跨越千年的孤寂与思念。红衣似烈焰灼灼,衬得她身姿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人间。
她便是被困魔剑千年,日日思君、夜夜等待的姜国公主——龙葵。
千年铸剑火海,千年锁妖塔孤寂,无昼无夜,无光无暖,唯剩一念,死守心底。
只为等她的哥哥,龙阳归来。
龙葵落地的刹那,周遭狂暴的魔气瞬间温顺平复,漫天狂风骤然停歇。
天地间所有凶煞戾气,尽数臣服于她。
她全然无视身旁神色震惊的徐长卿,无视一脸错愕的唐雪见,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自始至终,只牢牢望着前方的景天。
千年思念,一朝得见。
一瞬,便是溃不成军。
龙葵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景天走近。
声音软糯、轻柔,带着积压千年的委屈、孤寂与无尽依赖,轻轻响起,回荡在寂静庭院之中:
“哥哥……”
一声哥哥,跨越千年烽火,跨越国破家亡,跨越锁妖塔漫漫孤寂岁月。
景天浑身巨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昨夜梦中模糊的低语,此刻清晰入耳,直击心神!
一股极致酸涩、心疼、愧疚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毫无缘由,却痛得他心口发紧,眼眶瞬间湿热。
他明明不认识眼前的红衣少女,明明从未见过她,可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熟悉与疼惜,仿佛亏欠了她整整一生、整整千年。
“你……你是谁?”景天声音微颤,下意识开口。
龙葵停在他身前半步之遥,仰着倾城小脸,泪眼朦胧,定定望着他,唇角带着委屈又欢喜的浅浅笑意:
“我是龙葵……你的妹妹,姜国龙葵。”
“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千年等待,终见归人。
她被困剑中千年,看尽岁月荒芜,受尽怨灵撕扯,熬过无边黑暗,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就是再见她哥哥一面。
如今夙愿得偿,眼前少年眉眼坦荡、鲜活温热,与记忆中姜国宫内、执剑护她的太子哥哥,缓缓重合。
一旁的唐雪见彻底看呆了,明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凭空现身的红衣少女、狂暴又温顺的魔剑、跨越千年的称呼,一切都颠覆了她从小到大的认知。妖?仙?鬼?她分不清,只觉得眼前少女太过可怜,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让人心头酸涩。
而徐长卿,已然彻底怔住,神色凝重至极。
他修道两百余年,博览蜀山古籍,通晓上古秘闻。
姜国铸剑、龙阳殉国、龙葵殉剑、魔剑封塔……这段淹没在岁月长河中的上古往事,他早已熟读于心。
眼前红衣少女,正是千年殉剑、魂寄魔剑的姜国末代公主,龙葵!
“原来……魔剑之中,真的寄宿着一缕不灭残魂。”徐长卿低声喃喃,心头震动。
他原以为魔剑之内尽是凶煞怨灵,却从未知晓,最核心、支撑魔剑千年不散的,竟是一缕至纯至善、执念深沉的千年孤魂。
龙葵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满眼皆是景天,小心翼翼伸出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想去触碰他的衣袖,又生怕眼前的一切是幻影,一碰便碎。
千年黑暗,她太怕梦醒成空。
“哥哥,这千年,你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龙葵声音哽咽,泪珠顺着绝美脸颊滑落,碎落在地,“龙葵一个人,好怕、好孤单。”
看着她泪眼婆娑、卑微期盼的模样,景天心头的愧疚感越发浓烈。
他不懂轮回宿命,不懂前世过往,可看着眼前落泪的少女,他根本生不出半分抗拒,心底只剩满满的不忍。
鬼使神差之下,他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声音不自觉放得极柔:“别哭了,我在这里。”
简单一句安抚,却让龙葵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
哥哥的温度,哥哥的声音,和千年前一模一样,温柔护她,待她如初。
千年孤寂,在此刻,尽数消融。
可就在此时,龙葵眼底温柔纯粹的水光骤然一收!
她周身气息瞬间剧变!
原本温柔圣洁的灵力骤然化为凛冽霸道的赤红煞气,温柔眉眼瞬间覆上冰冷桀骜、凌厉嗜血的锋芒,周身红衣无风狂舞,气场骤然暴涨数倍!
同一张容颜,同一具魂体。
一瞬温柔似水,一瞬杀伐凛冽!
方才软糯委屈的少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霸道护兄、戾气滔天的红葵!
红葵冷冷抬眼,猩红眸光死死盯住一旁的徐长卿,周身煞气翻涌,敌意凛然:
“蜀山道士,方才你想收我魔剑,伤我哥哥?”
千年被困魔剑,无数怨灵侵扰、修士除魔,所有伤害、所有敌意,尽数被剑中另一缕魂魄铭记。
蓝葵温顺柔软,守千年执念;红葵暴戾强悍,护一世安稳。
一魂双生,善恶同源,温柔与霸道,皆是为他而生。
徐长卿神色一凛,立刻凝神戒备:“魔剑戾气缠身,残魂偏执,施主切勿执迷……”
“闭嘴!”
红葵冷声断喝,抬手便是一道赤红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凌厉霸道、煞气滔天,直逼徐长卿面门!
徐长卿不敢怠慢,急速凝出道法结界,洁白道光瞬间铺开,硬生生接住这道强横剑气!
轰隆——!
仙力与魔气相撞,劲风炸开,庭院碎石纷飞!
雪见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躲到景天身侧。
景天见状大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周身煞气滔天的红葵,高声喊道:“别动手!都是误会!”
被少年指尖触碰的瞬间,暴戾滔天的红葵浑身一僵。
那股杀伐嗜血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收敛。
猩红眼眸缓缓褪去血色,重新恢复清澈温柔,周身狂暴气场尽数消散,红衣轻轻垂落。
一瞬之间,再次变回那个柔弱温婉、泪眼朦胧的蓝葵。
她茫然回头望着景天,小声软糯道:“哥哥,他要抢剑,要伤你,龙葵不许任何人伤害哥哥……”
看着她乖巧依赖的模样,景天心头一软,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
这柄凶名震世的魔剑,从来不是祸物。
它是一个女孩跨越千年的孤守,是一份至死不渝的执念,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千年牵挂。
徐长卿望着眼前一幕,久久无言,眼底满是复杂与震撼。
他终于知晓,为何魔剑自愿坠落凡尘、认主景天。
为何身负滔天戾气,却从不伤及宿主分毫。
只因这世间最凶煞的魔剑,藏着世间最温柔、最纯粹的千年深情。
而景天,便是那轮回千年、归来如故的龙阳太子。
宿命轮回,生生不息。
庭院之外,巷口风中。
紫衣伫立的紫萱,将院内一切尽收眼底,绝美眉眼轻轻微动,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轻叹。
六界棋局,早已落子。
神将轮回、魔剑归主、千年魂归、五灵躁动、邪剑欲出。
这场席卷六界的浮生大劫,终究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她抬眸,再度望向院中白衣不染尘霜的青年,心底的三世执念,愈发坚定。
长卿,这一世。
纵使道途殊别,纵使天道无情。
我依旧,甘愿为你沉沦三界,不负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