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谷深处走,雾气越淡,建筑越显森严。
方才林间只是清幽,此处却是规整到近乎肃杀的宫宇重楼。白玉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廊柱漆黑沉敛,檐角悬挂银铃,风过无声——显然是特制哑铃,为保宫门静谧,也为杜绝一切窥探偷听。
沿路行走的门人皆步履轻缓、面无神色,衣袂统一,进退有度,无半分闲散江湖气,反倒像一支常年蛰伏暗处、令行禁止的死士军队。
这里没有烟火,没有喧嚣,只有规矩。
极致的规整之下,藏着极致的冰冷。
寄灵被押至正殿阶下。
殿门大开,内里光线偏沉,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深处光景,只觉寒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微滞。
两侧肃立侍从,垂手而立,气息内敛如刃,无人出声,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人已带到。”押解的守卫单膝跪地,沉声复命。
片刻后,一道清浅、却极具压迫感的男声自殿中缓缓落下。
“带进来。”
声音不高,不厉,却带着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笃定,一字一句,压得住满殿肃杀。
两人押着寄灵踏上白玉石阶,推入殿内。
跨进殿门的一刻,殿中风色微变。
笼罩周身的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凝如铁的威压。
寄灵被迫抬头。
大殿高位,墨色衣袍衬得人影清俊孤冷,眉目雅致,却无半分暖意。他端坐案前,指尖轻抵眉骨,眸光淡淡扫来,目光不似审问,更似丈量——丈量一件突然闯入棋盘、完全跳出规则的异物。
正是宫门执刃,羽宫之首,羽然。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她狼狈的衣衫、苍白的面容。
看的是她眼底。
是那种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见过天地倾覆、见过凶兽尸山的冷冽沉静。
绝非寻常江湖儿女,更绝非普通闯入者。
羽然指尖微顿,声线平静无波:
“旧尘山谷百年封闭,外路之人进不来。”
“你,从何处来?”
殿内气息骤然收紧。
两侧宫人眸光微抬,隐带审视,随时待命。
寄灵立在殿中,双臂虽被制、灵力被封,脊背却依旧挺直。
她抬眼,迎上高位那人沉沉目光,一字一字,清晰回道:
“自天地战场来。”
“非你们世间人。”
一语落地,满殿微寂。
羽然眸底终于掀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非此间世人。
这四个字,推翻了宫门百年来所有的审问定式、所有的追查规则。
他定定看着阶下白衣染血的女子,看着她身上不属于武道、不属于江湖、全然陌生的力量残息,缓缓坐直身形。
“异类入谷。”
他轻吐四字,语气平静,却藏着深重的审慎。
“要么细审查底,要么,就地处置。”
冰冷的字句悬在半空,生死一线,顷刻可决。
殿内寒意森森,棋局初动。
来自山海洪荒的斩灵者,终是在云之羽的深宫权杀里,落子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