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奇文  青春校园 

第23章 他与他

奇文:护痕

一上午杨博文都坐得如坐针毡,书本竖在桌前挡着脸,连抬头看黑板都只敢微微掀一点衣领边角。牛奶温软的甜意还残留在胃里,可左奇函那句轻声的询问,像根细刺扎在心上,羞耻感反反复复翻涌。

他时不时抬手扯一扯领口,布料反复摩擦脸颊红肿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细碎刺痛,只要稍微放松,衣领往下滑半分,颧骨处显眼的红印就会露出来。他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左奇函,一想到对方若是瞧见那两道狰狞掌印时会露出的心疼神色,他就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课桌里。

第二节是体育课,班主任提前叮嘱所有人去操场集合。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脱了厚重外套,蹦蹦跳跳往门外走。杨博文坐在位置上迟迟不动,指尖攥紧校服拉链,心脏狂跳不止。

体育课要跑步、拉伸,必然要敞开外套,高领秋衣根本挡不住大幅度动作,只要一抬手、一仰头,脸颊的伤、手臂的淤青全会暴露在众人眼底。

他磨磨蹭蹭拖到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收拾书本的左奇函。

左奇函收拾好书包起身,转头就看见杨博文僵在座位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连起身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他缓步走过去,站在课桌侧边,没有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怎么不去操场?”

杨博文肩膀一颤,头埋得快要抵到桌面,声音闷在衣领里:“我……我肚子不舒服,想跟老师请假,留在教室。”

又是一句勉强的谎话,连呼吸都带着慌乱。左奇函垂眸看向他死死拉到下巴的衣领,眼底一片了然的疼惜。他清楚,哪里是肚子难受,分明是害怕脱外套后藏不住满身伤痕。

“我陪你去找老师请假。”左奇函轻声说。

杨博文猛地摇头,慌张摆手:“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先下去吧,别耽误训练。”

他不想左奇函陪在身边,万一请假时说话抬头,衣领滑落,脸上的巴掌印被他尽收眼底,那点仅存的、微薄的自尊会碎得一干二净。

左奇函没有强求,只是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支管状药膏,轻轻放在他桌角,是比昨晚那支更温和、适合涂抹面部的舒缓药膏。

“体育课没人在教室,要是脸上疼,你可以涂一点,吸收很快,不会黏糊糊沾到衣服。”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用怕被我看见,我不会追问你不想说的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大部队走出教室,关门时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突兀的声响吓到独自留下的杨博文。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操场上整齐的口号声、嬉闹声,喧闹隔着一层玻璃,衬得室内愈发孤寂。杨博文盯着桌角那支崭新的药膏,眼眶忽然发酸。

全世界都只会看见他孤僻冷淡、沉默古怪,只有左奇函,不用他开口,就能猜出他所有藏在遮掩下的狼狈,还从不逼迫,只安安静静递来安抚。

他站起身,确认走廊上没有路过的同学,快步走到窗边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外界所有视线。随后松开死死攥紧的校服拉链,缓缓拉下高领秋衣。

镜子挂在教室后门角落,他缓步走过去,抬眼看向镜面。

一上午的遮掩并没有消褪红肿,两侧脸颊依旧泛着醒目的红,指印的轮廓清晰可见,嘴角细小的破皮结了层淡浅的痂,稍微牵动嘴角,就扯着皮肉刺痛。小臂上新旧淤青交错,后背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钝痛。

他拧开左奇函留下的药膏,冰凉软糯的膏体沾在指尖,轻轻点在发烫的脸颊上。清凉感瞬间铺开,压下灼烧般的痛感,细微的酸涩顺着鼻尖往上涌,眼泪毫无预兆砸在镜子边缘。

他很少哭,在家再疼再委屈都只会死死憋住,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可只有在只有自己的空教室里,不用伪装坚强,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巴掌,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才敢肆意流露。

一边抹药,一边想起昨晚楼道里刺鼻的酒气、落在脸上沉重的巴掌、父亲刻薄伤人的咒骂,又想起黄昏分岔路口暖贴的温度、桌角温热的牛奶、此刻这支专门给他的药膏。一黑一暖两种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

他贪恋左奇函带来的温柔,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自卑。自己满身伤痕、家境不堪,终日活在压抑的暴力里,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杂草,而左奇函是沐浴在阳光里的人,干净、安稳,被好好呵护长大。他们本就不该有过多交集。

可心底那点贪恋,怎么都压不下去。

涂完药膏,他重新拉好衣领,把所有伤痕严严实实藏回布料之下,将空了一半的药膏小心翼翼揣进内侧口袋,和昨晚剩下的药膏放在一起。窗外的体育课铃声停下,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他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借着衣袖遮挡,悄悄平复泛红的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博文瞬间绷紧身体,猛地抬头,慌乱地抬手拉高衣领,以为是巡查的老师,抬眼却对上左奇函温柔的视线。

左奇函没有跟着大家在操场训练,跟老师谎称身体轻微不适,提前申请回了教室。他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趴在桌上的少年。

“怎么没趴在桌上休息,眼睛红红的?”左奇函走到桌边,将矿泉水放在他手边,目光掠过他微微潮湿的袖口,隐约猜到他刚刚哭过,却刻意避开不提,“操场上风太大,我回来躲一会儿。”

他刻意找了个借口留下来,不给杨博文造成被特意关照的压力。

杨博文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抬手胡乱蹭了蹭眼角,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没、没什么,刚才趴在桌上闷的。”

左奇函点点头,没有拆穿,拉开自己后排的椅子坐下,没有凑上前,只是安安静静翻着课本,留给杨博文足够安全的独处空间。

教室里只剩两人安静翻书的轻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杨博文侧着半边身子,余光总能落在后排少年安静的侧脸上,心底乱糟糟的酸涩,慢慢被平和的暖意取代。

他偷偷摸了摸胸口口袋里两支药膏,温热的塑料软管贴着皮肤,是独属于他的、小心翼翼的慰藉。

课间休息,不少同学从操场回到教室,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讨论刚刚的跑步测试。有几个男生打闹着冲到前排,胳膊无意撞到杨博文的课桌,课桌猛地一晃,杨博文下意识抬头避让,领口顺着动作往下滑开一截。

左侧颧骨那道清晰的红色掌印,毫无预兆暴露在空气里。

离得最近的男生顿了顿,诧异开口:“杨博文,你脸怎么红一块?撞墙上了?”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杨博文浑身血液瞬间冻住,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脸颊,飞快拉高衣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耳尖惨白,整个人蜷缩着往后缩,慌乱、羞耻铺天盖地将他包裹。他不敢抬头,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视线,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没、没事,过敏了。”他仓促挤出一句漏洞百出的解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原地消失。

周遭同学半信半疑,还想多追问两句,后排忽然传来左奇函清浅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打断众人的好奇:“昨天放学吹了一路冷风,他皮肤敏感,很容易泛红过敏,别围着他看了,给他留点空间。”

几句话轻轻挡在杨博文身前,不动声色化解了所有人的探究目光。同学们听了这话,没再多追问,三三两两散开,重新打闹说笑,方才尴尬窒息的氛围缓缓散去。

危机暂时平息,可杨博文攥着衣领的手指依旧止不住颤抖,心口砰砰狂跳。他悄悄往后瞥了一眼,左奇函正低头假装看书,仿佛刚刚开口解围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半点刻意邀功的样子。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解围,却替他护住了最不堪、最不愿被外人窥见的伤口。

午休时间,同学们大多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杨博文迟迟没有动身,口袋里只有几块零钱,根本买不起食堂温热的饭菜,昨晚收拾家里到深夜,今早也只啃了半块干硬面包,肚子空空泛着酸水,却不敢表露半分。

左奇函收拾好餐盘走到他桌边,餐盘里多打包了一份米饭和清淡小菜,轻轻放在他桌上。

“我妈早上给我塞了饭钱,打多了一份,不吃也要浪费,你帮我解决掉。”他把筷子整齐摆在餐盘边,语气自然,完全看不出是特意为他多打的饭菜,“小菜不辣,不会刺激脸上的伤。”

杨博文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鼻尖又开始发酸,指尖蜷缩在一起,小声推辞:“我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不算拿,只是分你一半而已。”左奇函弯了弯眼,眼底盛满柔软,“你不用时时刻刻想着亏欠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为难。”

说完他端着自己那份饭菜,回到后排座位,拉开距离独自吃饭,给足杨博文放下戒备的空间。

杨博文看着餐盘里温热的饭菜,犹豫许久,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吞咽。饭菜清淡适口,暖意填满空荡荡的胃,眼眶却一阵阵发烫。

他这辈子,从未有人这样细致周全地顾及他所有敏感与自卑,会替他遮掩伤痕,会为他编造台阶,会不动声色送来食物和药膏,从不会强迫他敞开心扉,只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递来一束微弱却稳定的光。

吃完饭,杨博文默默收拾好餐盘,走到后排轻轻放在左奇函桌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左奇函抬眼看他,注意到他依旧死死遮住脸颊,轻声道:“下午放学要是不想立刻回家,可以跟我绕远路走一会儿,河边风小,人也少。”

一句话精准戳中杨博文心底最深的期盼。他最怕傍晚来临,最怕那条直通家门的巷子,最怕三楼窗口飘出的酒气,最怕推开门就要面对父亲无休止的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脱口答应,可脑海里转瞬浮现昨夜被扇耳光的画面,想起自己满身无法见人的伤痕,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不用了,我早点回去还有事。”

他不能总依赖左奇函,不能把自己一身阴暗狼狈,尽数摊在这个干净明亮的少年面前。他们走得越近,他心底那点不该滋生的欢喜就越浓烈,到最后只会拖累对方。

左奇函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劝。

整个下午的课,杨博文都心神不宁。一边贪恋后排投来温柔克制的目光,一边又不断自我拉扯,反复告诫自己要和左奇函保持距离。脸颊的药膏慢慢起效,灼痛感淡了不少,可心底的拉扯煎熬,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还要难受。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杨博文刻意等左奇函先走,自己慢吞吞收拾书本,打算错开路口,单独拐进昏暗老巷。

可等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却看见左奇函站在教学楼楼下的梧桐树下,安静等着他,帆布包斜挎在肩头,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碎发。

看见杨博文出来,左奇函缓步走上前,手里多了一副轻薄的针织口罩。

“傍晚风又起来了,戴着这个,不用一直扯衣领遮脸。”他把口罩递到杨博文手中,是柔软的浅灰色,不会闷皮肤,“不用有负担,路上戴着挡冷风而已。”

杨博文捏着柔软的口罩,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撞进左奇函满是包容与心疼的眼眸,积攒了一天的酸涩再也绷不住,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反复重复、单薄无力的道谢:“左奇函,谢谢你。”

左奇函浅浅一笑,风吹散他眼底淡淡的忧虑:“走吧,先陪你走到分岔路口。要是路上觉得难受,随时跟我说。”

夕阳再次缓缓下沉,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朝着昨日那道决定两个方向的分岔路口走去。前路一边是安稳温暖的家,一边是藏着无尽暴力与灰暗的窄巷,而此刻并肩同行的这段黄昏,是杨博文漫长灰暗人生里,仅有的、不愿结束的温柔。

上一章 第22章 掩面 奇文:护痕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24章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