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肯坦白的淤青

藏不住的手臂伤痕

杨博文肩膀猛地一颤，指尖几乎要把书页戳破，整个人缩得更紧，始终不肯抬眼去看身旁的人。周遭同学打闹说笑的声响仿佛瞬间被隔离开，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紊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得胸腔发疼。

“什……什么事？”他的声音细弱发颤，埋着头，长长的睫毛死死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畏惧，手臂依旧牢牢藏在桌下，半点不肯露出来。

左奇函微微弯腰，视线强行落进少年低垂的脸，眉头皱得很紧，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昨天走廊我就看见了，你袖子下面有一大片淤青，遮遮掩掩一整天，昨天我一问你直接跑了，今天别再躲。”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听见两人对话，纷纷好奇地侧过头打量过来，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他俩怎么回事啊？”

“左奇函好像在问杨博文胳膊的事……”

旁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杨博文脸颊瞬间惨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难堪与恐慌交织在一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能看穿他全部狼狈。

“就是不小心撞到的，真的没事。”杨博文死死咬着下唇，刻意放淡语气，想要草草糊弄过去，说完便伸手想要合上桌上的课本，借此避开左奇函的追问。

可左奇函一眼就看穿了他敷衍的谎话，伸手轻轻按住课本，阻止他合上，目光直直锁定他藏在桌下的手臂：“撞到哪里能青一大片？而且你从昨天到现在，全程裹着长袖，连抬手写字都不敢把胳膊放桌上，普通磕碰不至于这样。”

他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了杨博文单薄的借口。少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鼻尖泛起酸涩，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一个劲往侧边挪身子，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关你的事，你别管我。”杨博文偏过头，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惶恐无助的模样，心里那点单纯的疑惑，慢慢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他从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班里安静内向的优等生和他本毫无交集，可看着杨博文拼命遮掩、满眼害怕的样子，他实在没办法就此转身离开。

“我不是要为难你，就是想问问清楚，万一伤得严重，得及时处理。”左奇函放轻了一点语气，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少年紧紧护住小臂的动作上。

两人僵持在课桌旁，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越聚越多，几道视线牢牢钉在杨博文身上，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攥紧校服下摆，脑海里飞速闪过家里压抑冰冷的画面，一旦左奇函深究下去，那些难以启齿的伤痛迟早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情急之下，杨博文猛地站起身，侧身从课桌另一边挤出去，低着头快步往教室后门冲，只想逃离这片满是探究目光的地方。

“杨博文！”左奇函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他，指尖堪堪擦过少年校服衣角，却没能抓住。

他望着杨博文单薄慌乱、匆匆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身边好友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算了吧奇函，人家不愿意说你也别追着问了，说不定就是单纯怕麻烦。”

左奇函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还停留在空荡荡的后门，低声开口：“不像，他根本不是怕麻烦，他是害怕别人看见他胳膊上的伤。”

另一边，杨博文一路冲到教学楼僻静的天台，反手关上铁门，隔绝了楼下教室所有喧闹。天台空荡荡的，只有燥热的夏风吹拂着栏杆，他背靠冰冷的铁门缓缓滑落，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

手臂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和心口密密麻麻的委屈缠在一起。他只是想安安静静藏好自己的伤口，为什么偏偏会被左奇函盯上，一遍又一遍追着他追问，逼得他无处躲藏。

风吹起少年宽松的校服袖口，露出半截暗沉青紫，在正午刺眼的日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