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你信吗?这世上很多看似无意的巧合,其实全是处心积虑。就好比我主动靠近你的每一步,从来都不是偶然。”
…………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还以为你折返回来,是打算跟我赔个不是呢!”林知柚双脚轻轻一顿,鼓着脸颊,满肚子怨气都写在了脸上。
我神色坦然,直言道:“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你方才出面帮我,不过是借着这件事,了结你自己从前的恩怨罢了。”
她闻言轻轻吸气,转头望向别处,语气含糊:“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总揪着旧事不放。”
我心里门儿清,她怎么可能真的忘记。当年温若瑶横插一脚,抢走了她的男友苏辰,这件事在她心里始终是根刺。
林知柚和温若瑶本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早年她们的交情,远比我和林知柚要深厚。那时候的我,更像是二人之外的备选玩伴。温若瑶忙着伏案写作业走不开,林知柚就会喊上我一起去买文具;轮到林知柚留在教室值日,温若瑶便会主动邀约我结伴去看电影。
这样的相处模式,在初二那年彻底变了味。两人的关系变得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其中具体缘由我并不清楚。我虽说好奇心十足,却也不爱追着旁人刨根问底。
后来林知柚心里所有的心事与秘密,便只愿意讲给我一个人听。而她们彻底断了往来,还要追溯到林知柚十六岁生日那天,彼时距离高中毕业也没剩下多久。
那天我特意精心准备了一张贺卡,文字写得风趣又俏皮。大概意思是,我们相识将近六年,她的年纪、身高不断增长,身形也愈发丰盈,只希望她的心思和智慧,能跟上体态变化的速度。
可这张贺卡还没来得及送到她手中,生日蜡烛尚未吹灭,蛋糕也还没切开,林知柚就亲眼撞见苏辰和温若瑶紧紧相拥在一起。
这件事如同晴天霹雳,让她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一个生日。
“我实在想不明白,温若瑶怎么会和江叙白走到一块儿去。”林知柚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神情,继续试探,“而且我看得出来,你看江叙白的眼神根本不一样,难不成你心里,还放不下从前那段感情?”
“别胡思乱想了,先借我五千块周转一下。”我连忙岔开话题。
“不把话说清楚,我可不借钱。”林知柚不依不饶,追问道,“当年你和江叙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林知柚相伴近十年,一路肆意洒脱、随性自在,是无话不谈的铁杆闺蜜。我们亲密到把彼此的生日设成银行卡密码,生活里早已不分你我。但有些藏在心底的过往,我依旧难以坦然诉说。这并非不信任,只是我早已习惯,把自己脆弱柔软的一面悄悄掩藏起来。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而问道:“你之前不是留在我家里陪我母亲聊天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父亲刚回小区,一眼就看到了你,回家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你母亲。结果你妈……当场就哭了。”
我身形一僵,心头莫名涌上烦躁:“她难道除了哭,就没有别的情绪了吗?”
“你跟我发脾气有什么用?说不定当年你妈妈,就是靠着这副柔弱惹人怜的模样,把你父亲牢牢拴住的呢。”林知柚笑着打趣。
可我半点笑意也提不起来,脸色愈发沉郁。林知柚察觉到我的低落,皱着眉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整天愁眉苦脸的,看着都让人心里不舒服。”
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再次朝她伸出手。
“问题一个都不肯回答,张口就借钱,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她故意耍赖。
“不肯借就算了。”我收回手,作势转身。
“借借借,怕了你了。”林知柚从随身的贝壳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里面有两万,密码是你的生日,先拿去应急吧。”
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折腾得这般落魄,图什么呢?”
我一把接过银行卡,随口吐槽:“废话真多,钱我之后会还你。”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搞半天反倒像是我欠了你一样!”林知柚对着我的背影无奈喊道。
我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一路回到租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我在家门口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才猛然发现家门钥匙不见了。
真是祸不单行。
我索性从箱子里搬出那两块白色大理石,靠着门板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石面,只觉得自己又傻又可笑。折腾一路身心俱疲,靠着门板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传来几声细碎的狗叫。我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的大理石,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湿润的液体,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腥臊味直冲鼻腔。
我猛地收回手,瞬间反应过来——那只长耳朵小狗,竟然趁我熟睡,在这块承载着旧回忆的大理石上撒了尿!
我气得火冒三丈,偏偏对着一只小狗又无可奈何。
小狗又汪地叫了一声,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快步冲到对门,使劲按着门铃。
片刻后,陆景衍打开了房门。闯了祸的小狗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溜烟钻回了屋内。
我咬牙切齿,又碍于手上沾了污渍,只能压下火气开口:“陆先生,能不能借你家洗手间让我洗个手?”
陆景衍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只是款式和往日略有不同,领口微微敞开。他带着几分疑惑看了看我,还是侧身让出位置,请我进门。
我径直冲进洗手间,反复按压洗手液,来来回回清洗了好几遍双手,才总算放下心来。
走出洗手间时,陆景衍正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抚摸着那只查理王小猎犬。小家伙被哄得惬意十足,却依旧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眉眼间透着几分凶气。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暗自纳闷:我到底是哪里得罪这只小家伙了?
我转头打量起这套房子,当初陆景衍刚搬来时我匆匆一瞥,从未仔细留意屋内布局。今日细看,客厅整整一面墙都做成了酒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年份各异的名酒,一看便知主人颇有收藏爱好。
我站在酒柜前看得入神,陆景衍缓步走到我身侧,随手取下一瓶红酒:“上次你煮面招待我,今天换我请你喝一杯。”
他拿出两只造型精致的郁金香型高脚杯,摆在一旁的吧台上,缓缓倒上酒。我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紫红色的酒液泛着光泽,浅酌一口,浓郁果香混着醇厚酒香在舌尖交织,口感层次丰富。
我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一声,算是表达赞许。
他唇角微扬,淡淡介绍:“这是1988年的赤霞珠。”
我很快喝完了杯中的酒,可他杯里的酒却分毫未动。
我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不喝?”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语气平淡:“我不能饮酒。”
“不能喝?”我满心不解。这人家里藏着一整面墙的名酒,深夜独自在阳台倒酒静坐也从不入口,如今当面倒酒又说自己不能喝,实在古怪。
我又抿了一口酒,小心翼翼试探:“陆先生,你……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意外。
难道真被我猜中了?我轻咳两声,越发觉得他平日行事神秘怪异情有可原,壮着胆子继续说道:“该不会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吧?比如抑郁症之类的?”
他沉默不语,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晃着酒杯静静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身边有朋友是学心理学的,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心理问题拖久了会影响正常生活,要是还有别的隐疾……”我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絮絮叨叨。
陆景衍出声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平静:“我确实有病。”
我心头一紧:不会吧,居然真的生病了?
“而且病得还不轻,你看,还有医治的余地吗?”他不紧不慢开口,侧过头认真望着我,眼眸幽深如潭,望不到尽头。
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我莫名有些发慌,连忙打圆场哈哈大笑:“哈哈,陆先生真爱开玩笑。”
我端起酒杯,和他放在吧台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又饮了一口。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今朝有酒今朝醉,他的私事与我无关。
或许是白天偶遇江叙白,心绪纷乱,今晚我酒兴格外浓厚。几杯红酒下肚,脑袋渐渐昏沉,脚步也变得虚浮。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对着陆景衍摆了摆手:“谢、谢谢你的酒,我先走了,再见。”
我跌跌撞撞走出他家大门,沿着过道走了几步,被冷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等等……我的行李箱,还有那两块大理石,全都落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