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开口辩解,可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时间竟乱了方寸。好不容易回过神,只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你别乱说。”
转眼车子就到了景大路,我让司机在小区外的咖啡店停下。陆景衍微笑着跟我道别,我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我已经快四个月没回家了,看着家门口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心里五味杂陈。林知柚站在一棵洋紫荆花树下等我,紫红色的花簇开得热烈。她穿了件玫红色薄衫,站在花里,竟比花还抢眼。
我在人行道上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等会儿你先进去,拖住我妈在客厅聊天,我找机会溜进去。”
她斜睨我一眼:“这到底是不是你家?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拜托拜托!”我眨眨眼恳求。
林知柚一脸嫌弃:“你可真能折腾。”顿了顿又补一句,“记得帮我把阳台窗户留道缝。”
“你到底要干嘛?”她皱眉。
“爬窗啊,不然你要我光明正大走正门?”
林知柚鄙夷地扫我一眼,估计觉得我回家一趟搞得跟谍战片似的,匪夷所思。“你就作吧!”她冷哼一声。
还好当年我爸买房时,我死活不让买八楼、十八楼这种所谓“不吉利”的楼层,坚持选了三楼。现在看来,对要爬窗回家的我来说,简直是英明决策。
可真要翻的时候,我还是虚得不行。上帝保佑,千万别摔成脑残!战战兢兢翻过围墙、爬上阳台,腿都软了。好不容易站稳,轻轻推开林知柚没锁的落地窗,溜回自己房间。
我赶紧拖出行李箱,打开衣柜,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里塞衣服。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住——衣柜最里面,居然躺着两块我藏了好几年的白色大理石。我早以为它们早就被扔掉了,没想到还在。
我费力地把两块石头抱出来,往事突然涌上心头,像吞了口止咳糖浆,微甜,却带着化不开的涩。
高二那年,我脑子一热,想给江叙白准备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特意买了块四十斤的白色大理石,想亲手给他刻个头像。为了学雕刻,我在师傅家打了一个月零工,累得腰酸背痛、寝食难安。结果到他生日前,除了买了一堆凿子、刻刀,就只把大石头劈成了两半,别的啥也没干成。最后只能放弃,去商场随便买了条围巾送他。
看着这两块孤零零的石头,眼眶莫名发酸。我蹲在地上愣了好久,才把它们塞进箱子,拖着箱子走到阳台,狠狠往一楼草坪扔了下去。
自己再爬下楼,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慢吞吞走出小区。刚出大门,就看见我爸沈宝升的车从对面开过来。他一眼认出我,猛地停车,跳下来就追:“晚晚!晚晚你别跑!”
我吓得魂都飞了,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行李箱拉链没拉好,只顾往前冲。这时候居然想起发小顾小冉——她高中是短跑健将,当初怎么就没跟她学点皮毛?才跑几百米,我就累得喘不上气,腿软得几乎抬不动。
实在跑不动了,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一看,还好沈宝升没追上来。刚松一口气,一辆车突然从我面前疾驰而过,我吓得猛地后退,脚下一滑,连人带箱子摔在地上。
箱子摔开,衣物散落一地。我慌乱地去捡,第一样抓到的,居然是其中一块大理石。头顶忽然落下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男人微微抿着唇,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沈星晚?”江叙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他朝我伸出手,“真的是你?”
我没去握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在为两块没用的石头失神。我尴尬地笑了笑:“嗨,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说完又觉得这句开场白逊到家了。
他弯了弯眼,右眼下那颗小痣都带着笑意:“沈星晚,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想夸我帅就直说。”
“我才不夸!”我脱口而出,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他俯身帮我捡散落的衣服,手刚要碰到那块大理石,我下意识一把抢了过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蹲在地上和我对视。我莫名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温柔。几秒后,他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怎么?一块石头都不让碰?好心没好报啊。”
你哪里知道,这两块石头,当年是我满心欢喜为你准备的。
“叙白,没撞到人吧?”我和江叙白同时抬头,看见来人时,我脖子一僵,像被什么堵住喉咙,说不出话。
原来上次在餐厅看到的、陪在江叙白身边优雅大方的女生,竟是老熟人——温若瑶。她穿了件湛蓝色连衣裙,外搭一层薄纱,长发披肩,头上别着精致的水晶发卡,整个人美得又精致又淑女。
“哟,这不是沈星晚吗?好久不见啊。”她自然地挽住江叙白的胳膊,身子轻轻靠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心里悔得不行——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早知道穿条像样的裙子,也好压压温若瑶这副小人得志的气焰。可我现在一身T恤短裤运动鞋,跟她一比,简直寒酸到了骨子里。
不行,气势不能输!我微微仰头,脚底偷偷踮起一点,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
“好久不见个屁!”
第四个声音突然响起。林知柚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马路,二话不说从我身边走过,气场全开地盯着温若瑶。
两个女人就这么对峙了几秒,温若瑶终于撑不住,后退一步:“叙白,我去车里等你。”
温若瑶一走,我蹲下身准备把大理石塞回箱子。江叙白也弯腰想帮忙,林知柚却凉凉开口:“江叙白,你知道吗?这两块大理石,当年是为你准备的。”
我抬头瞪她一眼,江叙白也好奇地挑眉:“哦?是吗?”
“对啊,本来想砸你的,你不知道?”林知柚歪着头笑,明摆着挑衅。
“我……”我想解释,江叙白却先笑了,唇角带着玩味:“知柚,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那当然,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林知柚一点不害羞,下巴抬得老高。
“嘴也越来越利索了。”他目光转向我,笑意淡淡,“先走了,沈星晚,下次见。”
车子绝尘而去,我还僵在原地。过了好久,才蹲下来默默收拾一地狼藉,把大理石塞回箱子、拉好拉链,眼眶微微发烫。
“沈星晚你是不是有病?大费周章回家就为了搬两块破石头?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林知柚在一旁拔高声音,又气又急。
我有点生气,她多管什么闲事。没理她,径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低声道:“喂。”
“干嘛?”她拍开我的手,没好气地白我一眼。
我放低姿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能不能……先赞助我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