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渊在第三天的时候确认了一件事——霁川这个人,有问题。
不是那种“偷偷在桌底下玩手机”的问题,而是更大的、更本质的、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觉得不对劲的问题。
比如现在。
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竞赛级别的压轴题,整个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演算,实际上连题目都没读懂。祈渊扫了一眼,正准备举手,旁边的霁川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答案是负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数学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案解析,又抬头看了看霁川,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怎么算出来的?”
“心算。”霁川的回答简短而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祈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也算出来了,答案确实是负三。但他用了三步推导,花了将近四十秒。而霁川从读完题到给出答案,最多不超过十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的心算速度,比他快。
祈渊活了十七年,在学业上从未被任何人超越。他是那种看一眼题目就能在脑子里完成全部推导的天才,从小到大拿过的第一名连起来能绕操场三圈。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威胁。
更让他烦躁的是,霁川给出答案之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看,我也可以。
祈渊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记笔记,但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不小的墨点。
下课铃响后,沈池第一时间从前排转过来,狗尾巴在椅子下面疯狂摇晃:“卧槽卧槽卧槽,那个新来的什么来头?那道题我连题目都没读完他就出答案了?这是人类?”
“他是九尾狐,不是人类。”沐安冷静地纠正。
“那也不对啊!祈渊你倒是说句话!”沈池看向祈渊,“你跟他比到底谁厉害?”
祈渊合上课本,语气淡漠:“一道题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可他的速度——”
“速度不代表深度。”祈渊打断他,“竞赛题靠的不只是计算,还有思维路径的选择。他运气好选了最短路径而已。”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祈渊转过头,发现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牛奶,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运气好?”霁川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一颗味道不错的糖果,“你觉得我做对那道题是运气?”
祈渊靠在椅背上,仰起脸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通常会让人的脸看起来很奇怪,但这个角度对祈渊来说不存在问题——他的下颌线流畅锋利,即便是死亡视角也挑不出毛病。
“不然呢?”他说,桃花眼微微上挑,“你还想说是实力?”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微妙。薄荷和玫瑰的信息素同时开始活跃,像是两头猛兽在互相试探,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挪,就连沈池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冲,那种压迫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霁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但原本凌厉的面部轮廓因为这个笑容而柔和了下来,那双凤眼里甚至多了几分……宠溺?
祈渊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就比一比。”霁川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第一次月考,总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祈渊和霁川的月考对决——这个标题如果放在校园论坛上,点击量绝对能破万。
祈渊眯起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霁川的面孔。他在审视对方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或者犹豫,但什么都没有。霁川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仿佛他提出来的不是一场胜负难料的赌约,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输了怎么办?”祈渊问。
“随你处置。”霁川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这个回答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随你处置”这四个字在Alpha之间的对决中分量极重——它意味着输的一方将完全放弃尊严和主动权,任由赢家提出任何要求。
祈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最终点了头,“你输了,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说‘祈渊比我强’。”
“可以。”霁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你输了想要什么?”祈渊问。
霁川沉默了两秒,那双凤眼里的光芒变得幽深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真实地回答,不能撒谎,不能敷衍。”
“什么问题?”
“赢了再告诉你。”
祈渊嗤了一声:“故作神秘。”
“你答不答应?”
“有什么不敢的。”祈渊伸出手,“击掌为誓。”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一刻,薄荷和玫瑰的信息素同时炸开,像是两朵不同颜色的烟花在空中碰撞,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围的同学纷纷捂住了鼻子——不是因为难闻,而是因为太浓了。两种顶级Alph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既不是对抗也不是融合,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暧昧不清的状态。
沈池被那股混合气息冲得狗耳朵都冒了出来,他使劲扇了扇空气,小声对沐安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俩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还挺好闻的?”
沐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祈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击掌时的触感。霁川的手掌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当然,祈渊绝对不会当着他的面承认这一点。
“还有两周。”霁川说,“你做好准备。”
“这话该我对你说。”祈渊重新翻开课本,头都没抬,“到时候输了别哭。”
霁川没有接话,端着牛奶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偏过头看了祈渊一眼。
“你的猫耳朵露出来了。”
祈渊猛地伸手去摸头顶,手指碰到的是光滑的发丝和头皮——什么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抬起头时,霁川已经走出了教室门,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飘在空气中:“骗你的。”
祈渊:“……”
沈池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然后被祈渊一个眼刀吓得直接把笑声咽了回去,差点噎着自己。
沐安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咽不下去就喝水。”
沈池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喝完擦了擦嘴,又凑过来:“说真的,祈渊,你觉得你能赢吗?”
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霁川正穿过篮球场往教学楼后面走去,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溪水,格外显眼。
“能赢。”祈渊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真的吗?
那个声音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祈渊从不为任何事情动摇,尤其是学业。他相信自己的实力,相信自己的努力,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在智商上能超过他。
但霁川看他的眼神,总是让他心里那堵墙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
那不是对手看对手的眼神。
那是……
祈渊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赶出脑海,然后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章的内容。
不管怎样,月考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至于霁川那双眼睛里的秘密……
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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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祈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他需要查一些东西。
不是课本上的东西,而是关于信息素的。
祈渊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信息素生理学》。他已经翻了好几个章节,但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一个Alpha,为什么会觉得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好闻?
这不科学。
根据书上的理论,Alpha的信息素天生具有竞争性和排他性。两个Alpha待在一起,信息素会自动进入对抗状态,释放出压抑、焦躁、不安的情绪信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为了争夺领地和配偶而进化出来的生理机制。
但霁川的玫瑰信息素,没有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恰恰相反,他甚至觉得那股味道……
很安心。
祈渊用力合上书,发出一声闷响,把旁边正在看书的一个Omega吓了一跳。
“对不起。”祈渊面无表情地道了歉,然后把书塞回书架,拿起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祈渊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霁川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逆着光,银白色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但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反而在看见祈渊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你怎么还没走?”祈渊问。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霁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祈渊低头一看,是一盒薄荷糖,深蓝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只黑色的猫。
“路过便利店看到的,觉得很像你。”霁川说得云淡风轻。
祈渊看着那盒薄荷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说,语气依然不咸不淡,但接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
霁川看到了这个细节,笑了。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祈渊应了一声,把薄荷糖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霁川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白色的校服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鹤。看到祈渊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祈渊立刻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心跳又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薄荷糖,拆开包装,丢了一颗进嘴里。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清清凉凉的,和平时吃的薄荷糖没什么两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颗糖特别甜。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池发来的消息。
沈池:【你跟那个新来的到底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祈渊:【没什么关系。】
沈池:【没什么关系人家等你放学?】
沈池:【没什么关系送你糖?】
沈池:【没什么关系你看他的眼神都快把人吃了?】
祈渊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删掉了整个聊天记录。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薄荷糖。
脑子里全是霁川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挥都挥不掉。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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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约2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