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教室,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发亮。
祈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黑墨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白到发光的面孔愈发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事实上,他确实是一只猫。
“祈渊,这道题你来讲。”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祈渊懒洋洋地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题,连草稿纸都没用,直接开口:“令t等于x平方减三x加二,则原函数可化为……”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全班安静得只剩下他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习惯了——祈渊就是这样,永远第一,永远正确,永远让人连嫉妒都找不到角度。
“讲得很好,坐下吧。”
祈渊重新落座的时候,身边的沈池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今天要转来一个新同学。”
“哦。”祈渊的语气毫无波动。
“据说也是Alpha。”沈池顿了顿,狗尾巴在椅子下面不自觉地摇了摇,“而且好像是九尾狐族的。”
祈渊终于有了点反应,偏过头看了沈池一眼。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抹淡淡的水红色,明明是审视的目光,看起来却像是在勾人。
“九尾狐?”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意思。”
“你别搞事啊。”坐在前排的沐安回过头来,檀香般沉稳的气息微微荡开,“听说那人在三中的时候,成绩跟你不相上下。”
祈渊挑眉:“什么叫‘不相上下’?”
“就是……他考第一的时候,你就只能考第二的那种不相上下。”
祈渊嗤笑一声,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傲气:“那是他没遇上我。”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但穿出来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银白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度刚好到肩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五官深邃的面孔愈发出众。他的眉眼狭长而凌厉,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一柄被精心锻造的利剑,还未出鞘便已锋芒毕露。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后——一条蓬松的白色狐尾若隐若现地垂在身后,毛发如雪,在光线下流转着银色的微光。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九尾狐族本身就极其罕见,更何况是拥有如此纯正血脉的个体。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霁川。”班主任介绍道,“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霁川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祈渊身上。
那一瞬间,祈渊感觉到一股浓郁却清冽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霸道而不失优雅,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是因为不好闻,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好闻了。一个Alpha的信息素,怎么可能让另一个Alpha觉得好闻?
这不科学。
“霁川同学,你就坐在……”班主任看了看座位表,“祈渊旁边吧。沈池,你往前挪一个位子。”
沈池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拾东西挪了位置。经过霁川身边的时候,他闻到那股玫瑰信息素,浑身的狗毛都差点炸起来——太浓了,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同为Alpha的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祈渊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霁川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祈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银白色的头发,狭长的凤眼,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看够了没有?”祈渊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
霁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的。他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从容,坐下之后侧过脸看着祈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好久不见。”
祈渊皱起眉:“我们见过?”
霁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回了目光,翻开课本。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腺体所在的位置被一块淡肤色的抑制贴遮住了,但信息素还是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是怎么都藏不住似的。
“你信息素漏了。”祈渊面无表情地提醒。
“我知道。”
“你不觉得熏人?”
“你觉得熏吗?”霁川反问。
祈渊张了张嘴,想说“当然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因为说实话,那股玫瑰味并不熏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闻过的味道,被遗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怎么都想不起来。
“随便你。”他最终只是丢下这句话,转回头去听课。
但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不是因为旁边的Alpha信息素太浓——虽然确实很浓——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霁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课、记笔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祈渊就是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偷偷地看,是光明正大地、毫不掩饰地看。就好像看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遮掩。
午饭时间,祈渊端着餐盘坐到食堂角落的位置上,沈池和沐安紧随其后。
“我跟你们说,那个新来的绝对有问题。”沈池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狗尾巴摇得飞快,“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看祈渊,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也许是祈渊脸上有东西。”沐安冷静地分析。
“他脸上有东西能看一上午?”沈池反驳,“而且你看他那个眼神,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认识祈渊很久了一样。”
祈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沐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两块给祈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沐安知道祈渊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的,而祈渊现在的心情,明显不太好。
“我没心情不好。”祈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沐安说,“你只是没心情好。”
祈渊:“……”
沈池在旁边憋笑憋得狗耳朵都冒出来了,被祈渊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三个人正吃着,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祈渊不用抬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股玫瑰信息素又飘过来了,而且比上午更浓。
霁川端着餐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他们的角落。他没有问能不能坐,直接把餐盘放在了祈渊对面,然后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吃饭。
沈池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恐。他是Alpha,对面那个人也是Alpha,两个Alpha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本来就很挑战生理本能了,更何况对面那个的信息素还浓得跟开了瓶的香水似的。
沐安倒是很淡定,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新同学让出更多空间。
“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霁川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哦。”祈渊头都没抬。
“不过没有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祈渊放下筷子,抬起那双桃花眼看着对面的银发少年,黑色的眼珠里映出对方的面孔,“从你走进教室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现在又跑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你想干嘛?打架?比试?还是单纯地想找我麻烦?”
食堂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霁川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恼怒,反而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想跟你比一次。”他说。
“比什么?”
“第一次月考,总分。”
祈渊眯起眼睛。他打量了霁川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那张本就过分好看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眼角的那抹水红色似乎都鲜艳了几分。
“行啊。”他说,“输了怎么办?”
“随你处置。”
“好。”祈渊重新拿起筷子,“那你就等着吧。”
霁川低头笑了笑,开始吃饭。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但祈渊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不是自信,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怀念。
沈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用只有沐安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哪里奇怪?”沐安问。
“就好像……”沈池斟酌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打赌,是在谈恋爱。”
沐安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全都倒进了沈池碗里。
“多吃点。”他说,“少说话。”
沈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青菜,狗耳朵委屈地耷拉了下来。
祈渊和霁川的赌约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两个顶级Alpha的正面交锋,没有人不想看热闹。
但在热闹背后,祈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从霁川走进教室的第一秒就开始困扰他,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为什么那个人的信息素,他不排斥?
不但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亲近感。
就好像身体比大脑更早地记住了什么。
祈渊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腺体,薄荷的信息素在指尖缭绕,清凉而锐利。
他抬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操场上,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正站在篮球场边和人说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霁川转过头,隔着大半个操场和一层玻璃,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祈渊率先移开了视线,但心跳已经乱了一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薄荷与玫瑰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纠缠,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它们才听得懂的曲子。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