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碗刚熬好的“续命汤”还在咕嘟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院首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张脉案,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宋公子的脉象……已是强弩之末。那虎狼之药药性太烈,他的五脏六腑已受不住再多的药力。若是再强行灌药,恐怕……恐怕会当场血崩而亡啊!”
宋墨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听着那“血崩”二字,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受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挥翻了案上的药碗。滚烫的药汁泼洒在地,瞬间腾起一阵白雾。
“那就换一种法子。”
宋墨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目光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古书上说,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朕乃天子,真龙血脉,朕的血,他受得住。”
“陛下!不可啊!”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心头血乃人之根本,取之伤身,若是取多了,陛下龙体……”
“滚!”
宋墨一声厉喝,吓得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亮。
殿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烛火。
宋墨解开衣襟,露出精壮苍白的胸膛。他手持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宋墨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未减分毫。他强忍着剧痛,将鲜血滴入那碗早已备好的参汤之中。
殷红的血珠在药汤中晕开,如同彼岸花在黄泉路上绽放。
……
寝殿内,宋长青正处于半昏迷状态。
极度的虚弱让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在苦涩的药香里,直冲鼻腔。
“长青……喝药……”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颤抖。
宋长青费力地睁开眼,只见宋墨端着一只金碗坐在床边。男人的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许多,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鬓角,但那双眼眸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他。
“这药……”宋长青闻到了那股血腥气,本能地想要抗拒,“你放了什么……”
“放了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宋墨不由分说,捏住他的下颌,将那混着心头血的药汁灌了进去。
腥甜,滚烫。
那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冰冷僵硬的躯体。
宋长青被呛得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红的血丝。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
“咳咳……宋墨……你疯了……”
“朕没疯。”宋墨放下碗,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手指却在颤抖,“太医说你受不住药了。没关系,朕的血你能受住。朕是天子,朕的命硬,分给你一半,你也死不了。”
宋长青震惊地看着他,看着那染血的衣襟,终于明白那股血腥味来自何处。
“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化作一声荒谬的叹息。
这个男人,为了把他锁在身边,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喝了朕的血,你便是朕的人了。”宋墨俯身,吻上他冰凉的唇,将那血腥味渡入他口中,“从今往后,你的命里流着朕的血。我们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你逃不掉的,长青。除非朕死,否则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摆脱朕。”
那一夜,养心殿内烛火未熄。
宋长青在药效和血腥气的冲击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与清醒之中。他看着宋墨胸口包扎的白布渐渐渗出血色,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为了留住他而变得如此卑微又疯狂。
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在这一刻彻底缔结。
他是笼中雀,宋墨便是那饲主。
雀儿若想活,便得吸食饲主的血肉。
饲主若想留,便得割肉喂鹰。
次日清晨,太医再次被宣召入殿。
当看到宋墨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宋长青虽然虚弱却平稳下来的脉象时,太医惊得目瞪口呆,最终只能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宋墨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染血的匕首扔在盘子里。
“以后,这药由朕亲自喂。”
他转头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的宋长青,眼中满是病态的占有欲。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宋长青的病,只有朕能治。谁若敢多嘴,杀无赦。”
窗外,雪停了。
但这座宫殿里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夜中相拥的困兽,互相舔舐伤口,互相吞噬血肉,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