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是裹着刀片,刮过皇城巍峨的宫墙,发出凄厉的呜咽。
一场罕见的大雪将御花园裹得银装素裹,红梅在雪中开得如火如荼,像极了雪地里泼洒的鲜血。
然而,比这红梅更刺眼的,是跪在雪地中央的那个人。
宋长青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赤着足,脚踝上那只沉重的金镣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了一株百年的老梅树干上。铁链很短,短到他只能维持着跪姿,膝盖早已没入冰冷的积雪中,失去了知觉。
今日是腊月祭天大典,百官皆在宫门外候旨。
宋墨却下令,大开宫门,引百官入御花园赏梅。
“诸位爱卿,看这梅花,开得可艳?”
宋墨身披玄色狐裘大氅,手捧暖炉,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雪地里那团颤抖的白影。
百官噤若寒蝉,目光触及那跪在雪中的人影时,纷纷惊恐地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那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宋家公子,如今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锁在树上示众。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狠狠抽打在宋长青身上。
他浑身已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但他依然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男人,眼中的恨意比这风雪更冷。
“怎么?宋大人不冷?”宋墨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手中的暖炉轻轻贴上宋长青冰冷的脸颊。
那一点温热,在极寒中显得如此奢侈,却又如此残忍。
“陛下……”宋长青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你要杀便杀……何必……羞辱至此……”
“羞辱?”宋墨轻笑一声,猛地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朕是在帮你。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宋长青,如今不过是朕的一条狗。”
“朕要你活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在风雪中,像条狗一样活着。”
宋墨松开手,将手中的暖炉随手扔进雪地里,滚烫的炉身瞬间烫化了积雪,冒出丝丝白气。
“跪好了。若敢倒下,朕便让人去江南,把你宋家祖坟掘了。”
说完,宋墨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风雪更大了。
宋长青的意识开始模糊。
极度的寒冷过后,身体竟然泛起了一股诡异的热意。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他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困,想睡。
视线中的红梅开始扭曲,变成了漫天的血雾。
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的烟雨,看到了阿姐在桃花树下唤他的乳名。
“长青……回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身子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金镣撞击在树干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随后被风雪吞没。
……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那是宋墨身上的味道。
宋长青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龙榻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锦被包裹着。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手脚都被剥得精光,紧紧贴着另一具滚烫的躯体。
宋墨只着中衣,正从身后紧紧抱着他。
那具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递给他僵硬冰冷的四肢百骸。宋墨的手正覆在他的后心处,掌心运着内力,一点点驱散他体内沉积的寒毒。
“醒了?”
头顶传来男人沙哑疲惫的声音。
宋长青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宋墨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呼吸有些急促,“朕废了三个时辰,才把你这条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宋长青心中涌起一股恶心,咬牙道:“陛下……为何不让我死……”
“死?”宋墨冷笑,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在那脆弱的腰窝处狠狠按了一下,“你想得美。”
“你在雪地里昏死过去的时候,朕就在想,若是你就这么死了,朕该多无趣。”
宋墨翻身将宋长青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苍白的脸,手指抚过他依然毫无血色的唇瓣。
“长青,你看,这天下之大,除了朕的怀里,哪里还能给你温暖?”
“你在雪里冻得像块冰,只有朕能把你捂热。”
宋墨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偏执:
“以后,别想着死。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冷,也只有朕能解。”
“我们……注定要纠缠至死。”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拍打在窗棂上砰砰作响。
而在这温暖的帐幔之中,宋长青看着宋墨那双布满血丝却狂热的眼睛,终于明白,这座名为“宠爱”的牢笼,比那御花园的雪地,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