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像是一场漫长而黏腻的噩梦。
宋长青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断翅的鸟,在漫天风雪中坠落,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张铺天盖地的金色罗网。
再次醒来时,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腕沉重异常。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宋长青猛地坐起身,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待视线聚焦,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太极殿,也不是宋府。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诡异压抑的偏殿。四周挂满了层层叠叠的鲛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
而他的手腕上,扣着一副极细的金链,链子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了床柱之中。
“这是哪里?”宋长青嗓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
“离宫,鸾台。”
宋墨从屏风后走出,手中把玩着一卷明黄色的奏折。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只是那双看着宋长青的眼睛,冷得像冰。
“朕特意为你修缮了这座宫殿。”宋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勾起宋长青散落在颈侧的发丝,“喜欢吗?这里没有朝臣的聒噪,也没有江南的灾民,只有你我。”
宋长青脸色惨白,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金链扯得踉跄了一下。
“你疯了……放我出去!江南的水患还没退,我要去……”
“江南?”宋墨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随手扔在宋长青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自己看。”
宋长青颤抖着手捡起奏折,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江南巡抚发来的加急捷报——水患已退,堤坝重修,三十万灾民已得安置,百姓感念皇恩,甚至为宋墨立了生祠。
“这……这怎么可能?我才昏迷了三日……”宋长青不可置信地抬头。
“怎么不可能?”宋墨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胸膛与床榻之间,“只要朕想,这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长青,你心心念念的百姓已经得救了,你现在,是朕一个人的了。”
宋长青手中的奏折滑落在地。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宋墨的软肋,是牵制暴君的筹码。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所谓的坚持,在宋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没了江南百姓的牵制,他彻底失去了谈判的资格。
“既如此……你为何还不放我走?”宋长青闭上眼,心如死灰。
“走?”宋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宋长青因为高烧而消瘦不堪的身体上,“朕把你锁在这里,是为了让你赎罪。”
宋墨拍了拍手。
两名宫女低着头走进来,手中托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托盘上,并非平日里端庄的官服,而是一件轻薄如翼、色彩艳丽的舞衣。
那舞衣样式极尽羞辱之能事,布料少得可怜,腰间还缀着流苏金铃,一看便是供人取乐的伶人所穿。
宋长青的瞳孔剧烈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你要做什么?”
“朕听闻,昔日宋家大公子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曲《惊鸿舞》,曾引得洛阳纸贵。”宋墨拿起那件舞衣,指尖恶意地摩挲着上面的金线,“如今你既是废人,又无公务缠身,不如就在这里,跳给朕看。”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你的兄长!你休想!”宋长青怒吼,抓起枕头砸向宋墨。
宋墨不闪不避,任由枕头落在脚边。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鸷。
“命官?”宋墨猛地掐住宋长青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宋长青。你身上穿着朕的里衣,躺在朕的床上,手上戴着朕的锁链。你哪里还是什么命官?你只是朕养在鸾台的一只雀儿。”
“穿上。”
宋墨松开手,将舞衣扔在他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若是不穿,朕就让锦衣卫去江南,把那刚刚修好的堤坝炸了。朕说到做到。”
宋长青浑身僵硬,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
他看着宋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这个人做得出来。
“好……我穿。”
良久,宋长青听到了自己破碎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外袍滑落,露出了苍白瘦削的身躯。他拿起那件艳俗的舞衣,一点点套在身上。
轻薄的丝绸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剥不掉的耻辱。
片刻后,宋长青赤着足站在地上。
那舞衣极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腰间的束带勒出他不盈一握的腰肢,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尊严。
“很好。”
宋墨坐回软榻上,端起一杯茶,眼神玩味而残忍。
“开始吧。”
宋长青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抬起手,起势。
昔日那个清冷高洁、如高山白雪般的宋长青死了。
此刻在鸾台中翩翩起舞的,不过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折腰的,笼中玩物。
金铃响动,舞步凌乱。
宋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涌动着病态的痴迷与疯狂。
这只高傲的鹰,终于被他亲手折断了翅膀,染上了属于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