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冷风夹杂着药香灌入，冲淡了帐内原本旖旎暧昧的气氛。
太医令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跪在榻前，连头都不敢抬。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着黑漆漆的药碗，那苦味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宋长青早已趁太医进来的瞬间，迅速整理好衣襟，退至一旁，只是耳根处那一抹未褪的红晕，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陛下脉象虽已平稳，但余毒未清，气血两亏。”太医令把完脉，额头冒汗，“切记不可再动气、不可再劳神，更不可……不可行房事过度，需得静养百日，方能固本培元。”
最后那几个字，太医令说得结结巴巴，声音细若蚊蝇。
宋长青闻言，面色一僵，目光不自然地飘向窗外，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榻上的宋墨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懒洋洋地靠在引枕上，似笑非笑地瞥了宋长青一眼：“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小太监端着药碗上前，跪在脚踏上：“陛下，该喝药了。”
宋墨皱了皱眉，看着那碗浓黑如墨的汤汁，嫌恶地别过脸：“太苦，不喝。”
小太监吓得手一抖，药汁溅出几滴：“陛下，这药是太医令特意加了黄连与……”
“朕说不喝就不喝。”宋墨烦躁地挥了挥手，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端走。”
小太监跪在地上，进退两难，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宋长青。
宋长青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陛下，良药苦口。您身子刚好转，若是再反复，受罪的还是您自己。”
“受罪？”宋墨挑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长青，你心疼朕？”
宋长青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臣是心疼大梁的江山。”
“油嘴滑舌。”宋墨轻哼一声，目光落在那碗药上，又看了看宋长青，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想让我喝也行，但这药太苦，朕喝不下去。”
“那臣让人去取些蜜饯来。”
“蜜饯没用，压不住那股苦味。”宋墨摇摇头，身子往后一仰，大剌剌地敞着怀，一副无赖模样，“除非……有人喂朕。”
宋长青一愣：“臣喂您？”
“手喂不行。”宋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朕要嘴对嘴。”
“宋墨！”宋长青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喝道，“太医还在外面候着，您别胡闹！”
“太医说了，朕得听朕的。”宋墨理直气壮，甚至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咳咳……这药太苦，若是没人哄着，朕怕是一口都咽不下去。长青，你忍心看朕病死吗？”
宋长青看着他那副明明精神奕奕却偏要装柔弱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若是旁人，早被拖出去砍了。可偏偏这是宋墨，是那个昨晚烧得迷迷糊糊还要抓着他喊“别走”的宋墨。
“陛下……”
“嗯？”宋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喂？那这药就倒了吧，反正朕这条命也不值钱。”
说着，他作势要挥手打翻药碗。
“我喂！”宋长青一把按住他的手。
宋墨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还要装模作样：“真的？爱卿可别勉强。”
宋长青深吸一口气，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药碗。那药汁滚烫，苦味刺鼻。他看着宋墨那张欠揍的脸，心中暗骂一声：自作孽。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嘴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有些僵硬地凑近宋墨。
就在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宋长青的动作猛地一顿。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在做什么？
他是臣，宋墨是君；他是受害者，宋墨是加害者。可现在，他却要像个不知廉耻的娈宠一样，用这种荒谬的方式喂仇人喝药。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摔碗离去，可看着宋墨那双近在咫尺、带着几分期待与戏谑的眼睛，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这算什么？妥协？还是……沉沦？
宋长青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慌乱。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那道君臣的防线，那道自尊的底线，都会在这个吻里灰飞烟灭。
可是……
“长青？”宋墨见他不动，轻声唤道，语气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是这一声，击溃了宋长青最后的坚持。
他咬了咬牙，像是赴死一般，凑了上去。
宋墨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实诚，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微微仰起头，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药汁，却故意不咽，目光直勾勾地锁着宋长青。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宋长青刚想退开，下巴却被人一把捏住。
宋墨猛地凑上前，封住了他的唇。
“唔……”
宋长青瞪大了眼，手中的药碗差点拿不稳。
这不是喂药，这是掠夺。
宋墨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将那口苦得要命的药汁尽数渡了过来，紧接着便是更加深入的纠缠。药汁顺着喉管滑下，苦得宋长青眉头紧皱，可与之交织的，却是宋墨唇上那股淡淡的、带着病气的温热甜味。
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占有欲。
宋长青想要推开，手抵在宋墨胸口，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宋墨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
两人唇分，一道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牵连，随即断裂。
宋长青喘着气，眼角泛红，嘴里满是苦味，脸却红得快要滴血。
“如何？”宋墨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药渍，笑得像只餍足的野兽，“这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宋长青羞愤交加，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柜上：“宋墨！你简直……”
“简直什么？”宋墨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简直像个流氓？长青，是你自己答应喂朕的。”
宋长青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要走。
“药还没喝完呢。”宋墨在他身后悠悠道。
宋长青脚步一顿，咬牙切齿地转过身，看着那碗还剩大半的药，又看了看宋墨那张无赖的脸。
“再来。”宋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得一脸灿烂。
宋长青闭了闭眼，心中悲叹。
这哪里是喂药…
可他最终还是走了回去，端起药碗，在那双含笑的凤眸注视下，再次俯下身去。
药虽苦，吻却甜。
这一碗药，喝得漫长得仿佛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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