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物与疑云

夜色浸透贫民巷，破屋之内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苦味。

木桶里的褐色药汤已经凉了大半，林砚靠在桶壁上，额角凝着细密冷汗。

方才半个时辰，他一直引导那缕带着金纹暖意的灵气，裹挟药汤药力冲刷肉身。骨骼细微的脆响此起彼伏，经脉被撑开的酸胀感阵阵传来，可随之而来的，是身体被缓慢强化的踏实感。

锁骨下的淡金纹路沉寂下去，只在灵气流转时，才会透出极浅的微光。

他爬出木桶，擦干身体，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用木板钉成的旧箱子上。

这是林家覆灭那日，忠仆拼死塞给他的物件，三年来他极少触碰。箱子锁早就锈死，他用石块敲了许久，才撬开缝隙。

箱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褪色的旧物：一本边角烧焦的残破古籍，半块纹路古朴的玄铁令牌，还有一封封皱巴巴的家书。

林砚指尖抚过那本古籍，封皮上的古篆已经模糊，勉强辨认出《镇骨秘录》四字。他翻开书页，内里并非寻常引气、炼气法门，而是一套专门锤炼骨骼、以骨载灵的功法。开篇第一行字，便让他心头巨震：

凡天授骨纹者，非残绝，乃锁灵。以血启纹，逆骨承天。

原来如此。

他天生的残骨绝脉根本不是天生废体，而是上古罕见的锁灵骨。骨纹封印着他的先天灵韵，唯有自身精血与绝境执念相合，才能解开第一层枷锁。

《镇骨秘录》正是为他这种体质而生的功法，远比他偷学来的粗浅引气诀精妙百倍。

林砚压下翻涌的心绪，拿起那半块玄铁令牌。令牌边缘断裂，上面刻着半个繁复纹样，绝非青阳本地家族会使用的制式。他摩挲着冰冷的令牌，三年前的画面碎片猛地窜入脑海：冲天火光、厮杀惨叫、忠仆推他逃离时那句急促的叮嘱——别信仙门的人。

赵家不过城主旁系，以他们的能耐，绝不可能覆灭一个拥有筑基修士的修仙家族。林家的灭门，背后定然牵扯着更庞大的势力，甚至可能和仙门有关。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砚迅速将旧物收好，藏进床底的暗缝里，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婆婆，手里攥着一张褶皱的黄纸，神色凝重。

“砚娃，方才我去城口买菜，听见几个仙门外门弟子闲聊，说明日青云宗要在青阳城招收外门弟子了。”

青云宗。

青阳周边三大宗门之一，势力庞大，就连城主府都要仰其鼻息。也是当年林家曾依附过的宗门。

林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若能进入青云宗，他便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信息，或许能摸到林家惨案的蛛丝马迹。可忠仆那句“别信仙门的人”又在耳畔回响，提醒着其中潜藏的凶险。

“婆婆，消息准确吗？”林砚低声问道。

“不会错的，那些弟子还说，凡十六至二十岁、能引气入体者，皆可参加甄选。”张婆婆担忧地看着他，“你如今……若是真的能引气，去试一试也好，只是千万当心，仙门里水太深。”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婆婆。”

送走张婆婆，破屋重归寂静。

他取出《镇骨秘录》，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一字一句研读。按照功法指引运转灵气，他立刻发现差异——之前用引气诀运转灵气，灵气损耗大、提升缓慢；而《镇骨秘录》引导灵气时，会将一部分药力与灵气凝入骨骼，缓慢滋养强化骨纹。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刚蒙蒙亮，青阳城中心的广场已经人声鼎沸。无数少年少女在家人的陪同下赶来，想要抓住进入青云宗的机会。

林砚换上相对整洁的衣衫，将半块玄铁令牌贴身收好，孤身朝着广场走去。

他远远就看见了人群外围的赵磊一行人。赵磊脸色阴沉，显然昨日被他反击一事让其怀恨在心，此刻正带着跟班四处张望，像是在搜寻他的踪迹。

四目遥遥相对的一瞬，赵磊眼底骤然迸出怨毒的光。

林砚面无波澜，侧身汇入人流。

甄选之路，血海深仇，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亦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