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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雨夜发烧已经过去一周,法兰身体彻底痊愈,气色反倒比之前更加温润。周五晚间有一场欧洲圈层的正装慈善舞会,主办方提前给两人都送了烫金邀请函,二人索性结伴一同前往。
舞会设在城郊复古巴洛克庄园的宴会厅,穹顶悬挂着上千盏水晶吊灯,细碎的光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流光铺满整片厅堂。四周立着鎏金雕花立柱,窗台摆满白色铃兰与香槟玫瑰,舒缓的大提琴圆舞曲绕着梁柱缓缓流淌,衣香鬓影往来交错,所有人都穿着剪裁考究的晚装,低声寒暄。
英吉利穿一身炭灰哑光缎面西装,领口别着一小支干雪松香薰胸针,金发整齐向后梳起,额前只余两缕碎发垂落,冲淡了周身冷硬疏离的气质。法兰则选了奶白色暗纹丝绒礼服,领口缀着一排细碎的珍珠,卷发打理得蓬松柔软,眉眼慵懒明艳,站在人群里永远是第一眼焦点。
此前法兰高烧黏人撒娇的模样,只有两人私下知晓,此刻重回公开场合,他又恢复了平日里从容优雅的模样,只是看向英吉利的眼神,总会不自觉软上几分。
晚宴过半,轻快舒缓的慢板圆舞曲响起,场内宾客两两结伴走入中央舞池。法兰端着半杯无醇香槟,侧身偏头看向身侧靠着立柱的英吉利,眼尾微微弯起,语调散漫又带着刻意的邀约:“不去跳一支吗?全场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看热闹。”
英吉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扫过喧闹的舞池,淡淡应声:“我不擅长跳舞。”
这话算不上假话。英吉利向来不爱这类喧闹的社交活动,舞步规整标准,却永远缺少松弛感,动作克制生硬,从不会主动踏入舞池。
法兰轻笑一声,直接抬手,掌心朝上,稳稳递到他面前。指尖纤细白皙,在水晶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没关系,我带你。当年宫廷舞步,本来就是我教你的。”
英吉利垂眸看向那只伸出的手,沉默两秒,最终抬手轻轻覆了上去。他的手掌偏凉,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和法兰温热柔软的掌心贴合在一起,贴合的缝隙连晚风都穿不过去。
两人缓步走入舞池中央,刻意站在了人群边缘,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按照标准华尔兹舞步,英吉利左手轻扣在法兰后腰,力度收得极轻,克制又规矩,右手和法兰十指相扣抬起,维持着标准舞蹈距离。法兰右手搭在英吉利的肩颈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空隙。
圆舞曲旋律绵长低沉,节拍缓慢舒缓。
一开始英吉利舞步依旧拘谨,偶尔会慢半拍,脚步险些踩到法兰锃亮的白色皮鞋。察觉到失误的瞬间,他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视线下意识避开法兰的目光。
法兰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脚下舞步放缓,主动迁就着他的节奏,身体微微侧转,贴着英吉利耳畔压低声音,气息轻浅扫过耳廓,声音软而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用紧张,放轻松就好。没人盯着我们。”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英吉利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后腰扣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水晶灯的光斑落在两人交错的眉眼之间,光影明暗交错,把彼此的轮廓揉得格外柔和。
“我以为你痊愈之后,会变回之前散漫的样子。”英吉利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混在悠扬的乐曲里格外好听,指腹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法兰的指节,“那晚黏人的样子,倒不像你。”
想起雨夜窝在对方怀里撒娇、哼哼唧唧喊头痛的模样,法兰耳尖也泛起薄红,不再是平日游刃有余的明艳,多了几分羞赧。他微微垂下眼睫,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脚步随着旋律缓缓旋转,后背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人难受的时候,总是会卸下伪装的。”法兰抬眼,视线直直撞进英吉利浅灰色的眼眸里,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直白的柔软,“况且,我只对你这样。在外人面前,我永远得体。”
舞池旋转,周遭人影不断倒退,喧闹的人声仿佛被乐曲隔绝在外,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彼此。
英吉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灯光衬得法兰肤色通透,唇色天然粉嫩,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桃花眼,此刻盛满细碎柔光。他扣在法兰后腰的手,悄悄收拢了一寸,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呼吸隐隐交织。
“以后难受,不用硬撑。”英吉利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所有清冷,裹着独有的温柔,“不用赶着冒雨回家,也不用独自忍耐。”
法兰脚步一顿,顺着舞步轻轻靠向英吉利肩头,姿态放松又依赖。丝绒礼服面料相互摩擦,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偏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英吉利的锁骨,轻声反问:“那你会一直等我吗?”
“会。”没有丝毫迟疑,回答简短又笃定。
乐曲进入尾声,旋律慢慢放缓,最后一段节拍轻柔落下。两人维持着相拥跳舞的姿势,静静站在原地三秒。周围掌声四起,宾客陆续散开。
法兰缓缓松开搭在肩颈的手,却没有立刻抽回相扣的指尖,就这么牵着人走出舞池。晚风从庄园落地窗吹进来,卷起两人衣摆。
法兰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眉眼弯起,笑意清甜软糯:“下次舞会,还要和我跳。”
英吉利低头看向两人相握的手,浅灰色眼眸盛满温和暖意,轻轻点头:“好。”
水晶灯火影摇曳,铃兰香气漫过晚风,一静一动,一问一答,所有隐晦的亲近,都藏在慢舞相拥的细碎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