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傍晚六点,西天最后一缕橘色晚霞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掉,风裹着微凉的湿气钻过落地窗的缝隙,拂乱客厅里垂落的亚麻窗帘。
法兰收拾着西装袖口的珍珠袖扣,指尖慢条斯理理平熨帖的米白色西装马甲。下午临时接到跨国线下会晤的通知,对方临时更改地点,需要他亲自驱车前往城郊的会馆对接后续文旅合作细则,往返路程至少两个小时。
“我出去一趟,最晚十点回来。”法兰侧头看向沙发上的英吉利,语气松弛随意,没有丝毫客套疏离。二人相处早已褪去所有拘谨,是朝夕共处、彼此包容多年的亲近关系,平日里同吃同住,习惯了事事随口报备。
英吉利正垂着眼翻一本泛黄的建筑手稿,暖黄的落地灯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晕出一层柔和的柔光。他头也没抬,只淡淡应声:“路上慢些,城郊路况晚上不好走。冰箱温着蜂蜜红茶,回来喝。”
“知道了。”法兰弯了弯眼,顺手拿起玄关的黑色皮质雨伞,推门离开了公寓。
会馆的洽谈比预想中拖沓,双方来回核对合同细节、敲定项目预算,等全部收尾结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四十。法兰走出会馆大厅时,才猛然察觉天色黑得彻底,细密的冷雨无声无息铺满整片夜空。
不是骤急的暴雨,是江南梅雨季一样绵密阴冷的雨丝,风横向卷着雨水,哪怕撑伞,裤脚、肩背也会被尽数打湿。天色漆黑,路边路灯被雨雾晕成模糊的光斑,晚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刺骨地往衣领里钻。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却能下意识想到客厅里还亮着一盏留夜的落地灯,英吉利没有先去休息,大概率还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伞面根本挡不住斜风冷雨。法兰收紧伞柄,把大半伞面偏向身前,快步走向停车场。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冷风穿透轻薄的西装面料,雨水浸透了后背的内衬,贴着皮肤一片冰凉,指尖很快冻得泛白,浑身的暖意被湿雨彻底抽空。
驱车返程的四十分钟里,车内空调开到最大,也驱不散渗入骨头里的湿寒。等十点四十分,法兰用沾着雨水的指尖拧开家门钥匙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客厅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和室外阴冷的雨夜判若两个世界。英吉利果然还没睡,他换下了日间规整的衬衫,穿着宽松的米灰色针织家居服,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
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法兰身上:深色西装外套半边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脊背,发梢滴着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裤脚沾满泥水,连耳尖都冻得通红,脸色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没看天气预报?”英吉利起身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有责备,只有细碎的担忧。他伸手接过法兰滴水的雨伞,放进玄关沥水架,又抬手直接抚上法兰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冷。
法兰下意识往他掌心靠了靠,连日间洽谈的从容散漫都淡了,眉眼微微耷拉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出来的时候天色好好的,没料到突然下雨,想着你还在家等,就没在会馆多等雨停。”
英吉利没再多说,先拉着人去浴室,提前放好了温度刚好的热水,找出干燥柔软的纯棉家居服放在洗手台。“先泡澡驱寒,湿衣服别穿了,容易着凉。”
温热的热水漫过四肢,法兰泡了二十分钟,只暂时缓和了体表的寒意,骨子里侵入的湿冷丝毫没有消散。洗完澡裹着宽大的绒质浴袍走出浴室,他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四肢酸软无力,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英吉利早已收拾好玄关、烘干了湿外套,正端着温热的姜茶坐在餐桌旁等候。看见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眉头瞬间蹙起,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指尖传来。
“发烧了。”英吉利语气沉了几分,立刻起身去卧室拿体温计和退烧贴。
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钟,示数跳到38.9度。湿雨入体加上晚风受凉,来势汹汹的低烧直接拖成了高烧。
法兰原本平日里素来优雅自持,谈吐从容,病意彻底上来之后,所有强硬的外壳尽数溃散。他浑身发冷,明明卧室开着恒温空调,却止不住浑身发颤,手脚冰凉,脑袋昏沉得睁不开眼,本能地贪恋身边的暖意。
他没回自己的侧卧,顺着身体的酸软,直接侧身靠进英吉利怀里,脸颊软软蹭着对方温暖干燥的锁骨,呼吸滚烫,带着淡淡的鼻音,声音沙哑软糯,彻底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傲气,全是无意识的撒娇。
“好冷……头好痛。”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英吉利颈侧,发丝湿漉漉地蹭着脖颈皮肤。法兰双臂轻轻环住英吉利的腰,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怕冷的猫,紧紧贴着对方汲取体温。平日里说话语调轻快张扬,此刻鼻音浓重,尾音软软拖长,带着生病独有的委屈感。
英吉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脊背,单手稳稳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轻轻顺着他湿透后吹干的卷发,动作轻柔至极。另一只手拆开退烧贴,仔细贴在他发烫的额头,指腹轻轻抚平边角。
“早就和你说雨天不要硬赶。”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挡住他周身的寒意。
法兰脑袋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对方干净清冷的雪松香气,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浑身骨头又酸又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脸颊蹭来蹭去,细碎的呼吸断断续续。
“可是想早点回来……不想让你一个人等太晚。”他小声嘟囔,声音软糯含糊,带着病态的黏人,“浑身都难受,浑身发冷,抱着你才暖和。”
高烧带来的脆弱毫无保留展露出来。从前两人相处大多是平等从容的相处,极少有这样直白柔软的依赖。此刻法兰完全卸下所有体面,乖乖窝在怀里,时不时轻轻蹭一下颈侧,难受的时候会轻轻蹙起眉,鼻尖微微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没有眼泪,却自带委屈感。
英吉利放轻了呼吸,手掌缓慢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安稳。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滚烫的脸颊,眼底漫开细碎柔和的暖意,平日里内敛疏离的眉眼尽数软化。
“嗯,我知道。”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温柔,“我一直都在。”
法兰听见这句话,紧绷发酸的身体彻底放松,手臂抱得更紧,脸颊牢牢贴着温热的衣襟,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难受的时候会无意识轻轻哼唧两声,脑袋往他心口靠,贪恋这份独有的安稳暖意。
窗外冷雨还在沙沙敲着玻璃窗,晚风寒凉。卧室里暖光柔和,羊绒被褥蓬松柔软,两人相拥依偎,一室静谧温软。没有浓烈直白的情话,只有生病时毫无保留的依赖、下意识的黏人撒娇,细水长流的亲近温柔,漫满整间卧房,甜得绵软克制,分寸干净合规。
夜色深沉,雨夜绵长,相拥的暖意,驱散了所有湿冷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