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残棺低语与暗巷血影

残棺葬道

斧头的木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发滑,林缺的后背抵着柴房的土墙,粗糙的砖石硌得他生疼。张三带着两个跟班呈三角之势围上来,夕阳的金辉透过树缝斜斜地照在他们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庙里狰狞的泥塑小鬼。

“砍根手指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张三把玩着手里的柴刀,刀刃在余晖里闪着冷光,“你这六指本就是多余的,砍了反倒利索,说不定还能讨刘管事喜欢呢。”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叫瘦猴,一个叫胖虎,都是跟着张三混饭吃的泼皮。瘦猴踮着脚往林缺身后瞅,尖声道:“张哥,我看这瘸子准是藏了好东西,不然哪来的力气劈完十担柴?”胖虎则咧着嘴笑,露出泛黄的牙:“说不定是从家里偷了什么宝贝,想在玄水阁混个前程呢。”

林缺攥紧斧头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袖口里的青铜残棺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左眼的黑暗中,那些细小的“虫爬感”越来越清晰,甚至隐约能听到一丝极轻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里钻出来。

“我再说一遍,我没东西。”林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在拼命压制它。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没东西?”张三突然往前踏了一步,柴刀直指林缺的左眼,“那你这只瞎眼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中午在迎客镇,有人用邪术吞了黑风寨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林缺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张三竟敢当众提起“邪术”。玄水阁禁邪令的严苛他早有耳闻,一旦被扣上“邪修”的帽子,就算是杂役也会被当场废去手脚,扔到后山喂狼。

“你胡说什么!”林缺厉声反驳,声音却透着心虚,“我只是个瘸子,哪会什么邪术?”

“是不是胡说,搜身便知。”张三使了个眼色,瘦猴立刻扑上来,伸手就去抓林缺的衣襟。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看着像某种毒虫的爪子。

林缺侧身躲开,斧头下意识地横在胸前。这一下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左腿的疼痛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下去了,身体的反应竟比平时敏捷了数倍。

“嘿,还敢反抗?”瘦猴被闪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从腰间摸出根短棍,“张哥,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废了他的腿!”

胖虎也嗷嗷叫着冲上来,砂锅大的拳头直捣林缺面门。他的速度不快,但力道极沉,带着一股蛮力。林缺右眼的视线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能看到胖虎拳头上暴起的青筋,甚至能预判出他拳头的轨迹。

他猛地矮身,险险躲过拳头,同时将斧头往地上一顿。斧刃擦着胖虎的脚踝划过,带起一串火星。胖虎吃痛,惨叫着跳起来,脚踝上已经多了道血口子。

“妈的!”张三见状,骂了一声,挥着柴刀就砍了过来,“敢伤我的人,今天非卸你一条胳膊不可!”

柴刀带着风声劈向林缺的肩膀,刀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进他的右眼。林缺瞳孔骤缩,体内的力量再也压制不住,顺着血管疯涌而出。他没有躲,反而迎着柴刀往前冲了半步,左手闪电般探出,六指死死抓住了张三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张三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惨叫还没出口,就被林缺反手一推,整个人撞在柴房的木柱上,“咚”的一声闷响,晕了过去。

瘦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短棍“啪嗒”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林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体内的力量还在奔涌,左眼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瘦猴的背影。

他没有追,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短棍,朝着瘦猴的腿弯扔了过去。

“噗通!”

瘦猴被短棍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林缺一步步走过去,瘸腿在地上拖出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有些瘆人。

“别、别杀我……”瘦猴吓得涕泪横流,不停地往地上磕头,“是张三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林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右眼的视线开始模糊,左眼的黑暗却越来越沉,那股“嗡嗡”声变成了清晰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他耳边呢喃,说的是某种他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却带着强烈的蛊惑——杀了他,用他的血喂饱残棺……

“滚。”林缺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晕过去的张三都顾不上。

林缺靠在柴房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腿的力气像潮水般退去,左腿的旧伤疼得他几乎站不住,左眼的黑暗中,那股低语还在盘旋,带着不甘的嘶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六指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刚才抓握张三手腕时,被对方的血溅到的。

而袖口里的青铜残棺,烫得惊人。

他赶紧摸出残棺,只见棺身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在表面缓缓流动,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珠——不是张三的,倒像是从棺盖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林缺喃喃自语,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深。这口棺材带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却也像个无底洞,在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边,刚才听到动静了。”

“刘管事说了,杂役院不许私斗,抓到了要重罚。”

林缺脸色一变,赶紧把残棺藏回袖里,又将晕倒的张三拖到柴房深处,用柴草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拄着斧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柴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来的是两个负责巡逻的外门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木牌——比赵师兄的玉牌低了一个等级。他们看到林缺,皱了皱眉:“刚才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林缺低下头,“我劈柴累了,靠在墙上歇会儿。”

一个弟子狐疑地往柴房里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冷哼道:“少在这儿鬼鬼祟祟的,赶紧回杂役院,晚了没饭吃。”

林缺应了声,拖着瘸腿往回走。路过胖虎摔倒的地方时,他特意绕了过去——那里还留着一滩血迹,得等天黑了再来处理。

杂役院的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外加半个干硬的麦饼。林缺端着破陶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米粥没什么味道,还带着点焦糊味,可他却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李青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瘦猴跑回来,脸都白了。”

林缺摇摇头:“没事。”

“张三呢?”李青又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不知道。”林缺避开他的目光,“可能先走了吧。”

李青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刘管事背着双手走了过来,赶紧闭上嘴,低头喝粥。刘管事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缺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林缺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刘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松了口气。

吃完饭,杂役们大多回屋睡觉了。林缺借口消食,悄悄溜出了杂役院。他得去处理柴房的血迹,还得看看张三醒了没有——留着这么个隐患,迟早会出事。

夜色已深,玄水阁的山路上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缺的左眼依旧一片漆黑,右眼在黑暗中却异常敏锐,能看清脚下的路,甚至能听到草丛里虫豸爬行的声音。

快到后山柴房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路口,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闪着寒光的匕首。

蚀骨门的人!

林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可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为首的黑衣人抬手一挥,几个人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

“林缺,别来无恙啊。”为首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嘶哑难听,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阴鸷,“没想到你这瘸子命还挺硬,竟然能躲进玄水阁。”

林缺握紧了袖口里的残棺,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短褂。他不明白,蚀骨门的人怎么敢闯玄水阁?难道他们不怕护山大阵?

“你们想干什么?”林缺强作镇定,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

“干什么?”黑衣人冷笑一声,“自然是取你狗命,拿回属于我们蚀骨门的东西。”他往前踏了一步,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别以为躲进玄水阁就安全了,这里的护山大阵只防外面,不防内部……你猜猜,是谁告诉我们你在这儿的?”

林缺的心猛地一沉。内鬼!玄水阁里有蚀骨门的内鬼!

难道是周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周衍虽然可疑,但他没必要引蚀骨门来杀自己,毕竟残棺还在自己手里。

“是张三?”林缺脱口而出。张三被自己打伤,极有可能怀恨在心,勾结外人报复。

“不错,那蠢货倒是识相。”黑衣人嗤笑道,“他说只要帮他报仇,就告诉你的下落。可惜啊,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缺瞳孔骤缩。张三死了?

“废话少说,把残棺交出来,给你个痛快。”黑衣人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动手!”

两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匕首直刺林缺的胸口和小腹,角度刁钻,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

林缺不敢怠慢,体内的力量瞬间爆发。他没有硬拼,而是借着月光下的树影,灵巧地躲闪。瘸腿在夜色中仿佛不再是累赘,每一次拖拽都带着奇异的节奏,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匕首的锋芒。

“有点意思。”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残棺的力量倒是让你这瘸子变灵活了。只可惜,你今天插翅难飞!”

他亲自加入了战局,匕首的速度更快,招式也更狠辣,招招都往林缺的要害招呼。林缺渐渐落入下风,右肩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短褂。

剧痛让他的动作一滞,另一个黑衣人的匕首已经刺到了他的眼前。

“就是现在!”

林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他猛地将袖口里的青铜残棺掏出来,狠狠拍向眼前的黑衣人。

“嗡——”

残棺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吸力,棺身的纹路亮起耀眼的金光,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扭曲、舞动。

那黑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身不由己地朝残棺飞去。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在接触到棺口的瞬间开始扭曲、融化,最后化作一道黑烟,被残棺彻底吞噬。

“砰!”

棺盖合上,落在林缺手中,滚烫滚烫的。

为首的黑衣人和剩下的一个跟班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几步。他们虽然知道残棺能吞噬人,却没想到会这么诡异、这么霸道。

“邪物!果然是邪物!”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贪婪,“有了它,宗主一定能打开葬地!”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腥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蚀骨散’,沾之即死,我看你怎么躲!”黑衣人将瓷瓶里的黑色粉末朝着林缺撒了过来。

林缺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下意识地用袖子去挡,可粉末还是沾到了他的手臂上。

“嗤嗤——”

手臂上的皮肤立刻冒出白烟,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骨头。

“啊!”林缺疼得惨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撞在一棵树上。

“哈哈哈!中了我的蚀骨散,神仙也救不了你!”为首的黑衣人狂笑着,再次扑了上来,“残棺是我的了!”

林缺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左眼的黑暗中,那股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疯狂——

“献祭……用你的血献祭……”

“打开我……我能救你……”

“葬了他们!把他们都葬了!”

林缺看着扑过来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不断腐烂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举起青铜残棺,用尽全力,将自己的六指划破,鲜血滴落在残棺上。

“嗡——”

残棺仿佛饮到了琼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棺盖“咔哒”一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洞口。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洞口爆发出来,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为首的黑衣人和那个跟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瞬间被吸向残棺。他们发出绝望的惨叫,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最后连同那瓶蚀骨散一起,被残棺彻底吞噬。

棺盖重重合上,再次缩小,落在林缺手中。

林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上的剧痛消失了,腐烂的皮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可他的左眼,却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连一丝光感都没有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能感觉到,残棺似乎变得“重”了些,里面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着棺壁。

“咚……咚……”

像是心跳声。

林缺颤抖着将残棺藏回袖里,挣扎着站起来。月光下,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粉末,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杂役院的,只记得一路上跌跌撞撞,左眼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张脸在对着他笑。

回到破木屋,林缺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残棺里传来一声叹息,古老而沧桑,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

而在杂役院的另一间屋里,李青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灰色的布包,里面似乎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来了。”

上一章 杂役院的尘埃与刀光 残棺葬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