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筹码

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暗的雨幕中。

位于江景大道的私人茶楼“听雨轩”顶层，包厢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林砚坐在赵东来对面，手里端着一只紫砂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她对面的赵东来正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下周并购案的细节。

“赵总，”林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您觉得，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赵东来睁开眼，淡淡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砚，你今天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不，”林砚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轻轻推到赵东来面前，“最安全的地方，是只有我知道密码的地方。”

赵东来的目光落在硬盘上，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那份数据的‘钥匙’。”林砚平静地说，“孙天恒的非法实验数据里，隐藏着一个加密频段。赵总应该已经发现了，没有这个频段的信息，那份证据链是不完整的，甚至……无法在法庭上作为呈堂证供。”

赵东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你在威胁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威胁？不，这是投保。”林砚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赵总，您是聪明人。孙天恒那只老狐狸既然敢给您下套，自然留了后手。那份数据一旦公开，您也会惹一身骚。但我帮您补全了证据链，同时也……顺手做了一点备份。”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比如，您云端硬盘里那些关于‘蓝海项目’的资金流向，还有您在开曼群岛那几个账户的变动记录。我觉得，这些如果和孙天恒的罪证放在一起，会更精彩。”

赵东来死死盯着林砚，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忠诚的下属，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手伸到了他的核心秘密上。

“你想怎么样？”良久，赵东来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新靠回椅背。

“我要星辉项目的绝对控制权，以及董事会的一个席位。”林砚狮子大开口，“还有，并购案完成后，天恒科技的技术部，归我管。”

赵东来气极反笑：“林砚，你胃口不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了我，那些数据就会自动发送给经侦。”林砚微微一笑，“赵总，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帮您坐稳江山，您给我应得的权力。这很公平。”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许久，赵东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和几分欣赏。

“好！好一个林砚！”他指着林砚，“我赵东来看走眼了。行，你的条件我答应。但你也记住，刀能杀人，也能伤己。别玩火自焚。”

“合作愉快，赵总。”林砚伸出手。

赵东来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

离开茶楼时，雨已经停了。

林砚坐进车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局，她是拿命在赌。赌赵东来的理智，赌他不想鱼死网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已就位。】

发信人：K。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吩咐司机：“去天恒科技。”

……

天恒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是一场决定天恒生死的紧急董事会。孙天恒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首那一张张或焦虑、或恐慌的脸。

“赵东来那个混蛋，手里拿着伪造的数据，想要强行并购我们！”孙天恒拍着桌子怒吼，“你们这群废物，防火墙是纸糊的吗？核心数据也能丢？”

“孙董，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一位董事战战兢兢地说，“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应对赵东来的收购要约？我们的股价已经跌停了。”

“应对？拿什么应对？”孙天恒咬牙切齿，“除非……”

“除非我们有赵东来的把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刚要上前阻拦，却被孙天恒抬手制止。

孙天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来人：“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人。”男人走到会议桌前，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赵东来以为他手里的数据是绝杀，殊不知，那只是我喂给他的诱饵。”

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赵东来那份“完整”数据的底层代码。

“这是……”孙天恒瞳孔猛缩。

“这是赵东来私下的洗钱记录，以及他操纵股市的证据。”男人——也就是伪装的陈默，淡淡地说，“只要我把这个发给媒体，赵东来明天就会进局子。天恒的危机，自然解除。”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孙天恒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你要什么？钱？股份？”

“我不要钱。”陈默看着孙天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天恒科技技术部的最高权限，以及……那个‘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实验室钥匙。”

孙天恒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普罗米修斯？”

“我是谁不重要。”陈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赵东来账户资金被冻结的模拟画面，“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弄死赵东来。孙董，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孙天恒盯着屏幕，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警惕。

现在的天恒已经危在旦夕，只要有能翻盘的机会，哪怕是魔鬼的契约，他也敢签。

“好。”孙天恒沉声道，“只要你搞定赵东来，技术部和实验室，都归你。”

陈默合上电脑，微微鞠躬：“成交。”

……

半小时后，天恒大厦楼下。

陈默走出大门，摘下鸭舌帽，拨通了林砚的电话。

“搞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老狐狸上钩了。我现在是天恒的新贵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砚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陈默的身影，“孙天恒多疑，他肯定查过你的底细。”

“放心，你给我的那个‘海外归国黑客’的身份，天衣无缝。”陈默笑道，“倒是你，赵东来那边怎么样？”

“他也答应了。”林砚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现在，赵东来和孙天恒都以为手里握着我的把柄，都以为我是他们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双面筹码？”

“不。”林砚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这是‘借刀杀人’的终局。”

她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眼神冰冷而坚定。

“赵东来想吞并天恒，孙天恒想反杀赵东来。那我就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

“这江城的天，就该换个人来撑了。”

电话那头，陈默沉默了片刻，随即低笑出声：“林砚，你真是个疯子。不过……我喜欢。”

挂断电话，林砚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之中。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她林砚，就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