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消防通道内,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亲哥哥”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砚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但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让她在思维停滞的0.1秒内,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陈默手中的水果刀带着破风声刺来,直取林砚的咽喉。
林砚侧身堪堪避过,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她裸露在外的肩带,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剧痛刺激了神经,她眼神一凛,手中的高跟鞋毫不留情地砸向陈默的太阳穴。
“砰!”
陈默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撞在防火门框上。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人下手如此狠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林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借着转身的惯性,抓起放在窗台上的一瓶灭火器,对着陈默的脸狠狠喷去。
白色的干粉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咳!”陈默剧烈咳嗽着,视线受阻,手中的刀胡乱挥舞。
林砚屏住呼吸,像一只猎豹般冲进白雾中。她扔掉灭火器,双手死死扣住陈默持刀的手腕,利用体重优势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哐当”一声,水果刀落地。
林砚膝盖顶住陈默的小腹,另一只手迅速从手包里摸出那瓶防狼喷雾,对准他的眼睛按下喷头。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楼道里回荡。陈默痛苦地捂住眼睛,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
林砚退后两步,大口喘着粗气。她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刀尖对准陈默的心脏,眼神冰冷如铁。
“说,谁派你来的?”
陈默捂着红肿流泪的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林砚……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身手,比在孤儿院那时候强多了。”
林砚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孤儿院。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记忆,也是她极力想要抹去的过去。
“你认识我?”林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陈默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女人,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我是陈默。陈、默。我们的档案虽然被销毁了,但DNA不会撒谎。林砚,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他是陈默,那么K发来的资料就是真的。天恒科技的CTO,那个让无数黑客闻风丧胆的“幽灵”,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黑色幽默。
“孙天恒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杀自己的亲妹妹?”林砚冷笑一声,刀尖向前送了一寸,刺破了陈默的衬衫,“别跟我谈亲情,那玩意儿在江城一文不值。”
“孙天恒?”陈默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那条老狗?他只想让我做一条看门狗。但我陈默,生来就是要做狼的。”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无视脸上的狼狈:“林砚,你手里有天恒的核心数据,对吧?孙天恒急疯了,他想杀你灭口。但我不同……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林砚挑眉,“一个想杀我的人,跟我谈交易?”
“刚才那是试探。”陈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你连我都杀不了,就不配做我的盟友,更不配拿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密钥。”陈默压低声音,“天恒科技只是个幌子,孙天恒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他们在利用脑机接口技术控制人的意识。那份数据里,藏着他们所有的罪证,也藏着能毁掉他们的钥匙。”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猜到了天恒有问题,但没想到水这么深。脑机接口、意识控制……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触碰到了禁区。
“你想怎么样?”林砚问。
“我要毁了孙天恒,毁了‘普罗米修斯’。”陈默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但我现在被监控了,行动受限。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你的手段,加上我的技术,我们可以把这天捅个窟窿。”
林砚沉默了。
她在权衡。
杀了陈默,隐患消除,但也会失去一个顶级的技术盟友,更会失去了解“普罗米修斯”真相的机会。
留着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个能毫不犹豫对亲妹妹下杀手的疯子,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但林砚从来不是个怕死的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最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最大的收益。
“我可以留你一命。”林砚收起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必须戴上项圈。”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了刚才陈默承认身份和交易意图的声音。
“这份录音,我会备份三份,分别发给孙天恒、赵东来和警方。”林砚蹲下身,直视着陈默的眼睛,“只要你敢背叛我,或者有任何异动,这份录音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孙天恒不会放过叛徒,警方不会放过疯子,赵东来……呵呵,他更乐意看到两败俱伤。”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够狠!不愧是我妹妹!”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才是林家的种!林砚,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刀,你是握刀的手。”
林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将录音笔收回包里。
“起来吧。宴会快结束了,我不希望被人看到我们在这里叙旧。”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默说道:“还有,以后别再叫我妹妹。在这个战场上,我们没有血缘,只有利益。”
说完,她推门而出,重新走入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
陈默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神色。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动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刀尖的凉意。
“利益么……”他低声喃喃,“只要最后能毁了那个地方,做谁的狗,又有什么关系呢?”
……
回到宴会厅时,赵东来正端着酒杯四处张望。看到林砚走过来,他眉头微皱:“怎么去了这么久?补妆补到消防通道去了?”
“遇到个醉酒的侍应生,纠缠不清,处理了一下。”林砚面不改色地撒谎,顺手拿起一杯香槟,“赵总,我们该走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赵东来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好,走吧。今晚你表现不错,孙天恒那个老狐狸估计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林砚坐在赵东来的迈巴赫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悄悄伸进包里,握紧了那个存满天恒罪证的U盘。
陈默这颗棋子,她用上了。
但她也清楚,这把刀太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能爬上顶峰,哪怕脚下是尸山血海,哪怕身边是恶鬼修罗,她林砚,也绝不回头。
“司机,去九龙城寨。”林砚突然开口。
赵东来一愣:“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去取我的战利品。”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晚,星辉项目要正式上线了。”
车子驶入夜色,像一条游鱼,游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