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

上午九点，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副总裁赵东来坐在主位，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钢笔，目光虽然落在投影幕布上，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审视猎物的寒意。

王强站在投影仪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衬衫领口上。他的PPT做得花哨，嘴里也全是“赋能”、“闭环”、“底层逻辑”这类大词，但赵东来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王经理，”赵东来突然打断了王强的滔滔不绝，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就是你准备了半个月的方案？除了画大饼，我看到的只有对风险的视而不见。星辉项目的竞品‘天恒科技’上周刚刚完成了B轮融资，他们的技术壁垒比你PPT里写的要高出一倍，你打算怎么打？靠嘴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赵东来这是在发难。

王强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解释：“赵总，这个……天恒的数据我们有关注，但是他们的核心算法还没公开，我们预估……”

“预估？”赵东来冷笑一声，“做生意靠预估，那还要数据分析部干什么？如果连这点风险都评估不准，我看你这个经理的位置，是不是也坐得太舒服了？”

这句话一出，王强的双腿开始打颤。他求助似地看向四周，但平时那些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纷纷低头看手机，生怕被波及。

就在王强即将崩溃的边缘，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清冷而平稳的声音。

“赵总，关于天恒科技的风险评估，其实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只见林砚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让全场窒息的质问与她无关。

王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喝道：“林砚！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滚出去！”

“让她说。”赵东来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你是那个管培生？叫什么名字？”

“林砚。”她站起身，没有看王强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投影仪前，拔掉了王强的电脑连接线，插上了自己的U盘，“赵总，王经理刚才提到的数据是基于公开财报分析的，这没错。但我昨晚复盘时，发现天恒科技的供应链 upstream 出现了一个异常波动。”

屏幕画面一闪，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天恒科技上游三家核心供应商的股权穿透图。”林砚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红线，“虽然天恒科技表面风光，但他们的现金流已经枯竭。这三家供应商在过去一个月内，频繁变更了法人，且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离岸账户。这说明什么？说明天恒正在转移资产，准备套现离场，或者是……资金链已经断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东来的眼睛亮了。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你确定？”

“我有90%的把握。”林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赵东来，“这是他们上游一家供应商的破产清算申请书草稿，是我通过行业内部渠道拿到的。只要我们现在出手，不仅能避开他们的锋芒，甚至可以用低价收购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

赵东来快速翻阅着文件，脸上的表情从质疑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狂喜。

这就是他想要的刀！一把能精准切入要害，又能把旧部派系的无能衬托得淋漓尽致的快刀！

他猛地合上文件，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早已瘫软在地的王强。

“王强，这就是你所谓的‘预估’？人家都要跳楼了，你还在这给我唱赞歌？你是脑子不好使，还是心早就偏了？”

王强面如死灰，他惊恐地看向林砚，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怨毒：“林砚……这数据是你……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林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经理，这份数据是我昨晚通宵跑出来的。我早上八点发到了您的邮箱，也抄送给了赵总。”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我想，可能是您太忙，没来得及看吧。”

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不仅证明了王强的无能，还坐实了他的失职。

赵东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声音冷得掉渣：“王强，你被停职了。人事部会介入调查你在星辉项目采购环节的问题，希望你的账目能像你的PPT一样漂亮。”

两名保安推门而入，架起双腿发软的王强拖了出去。经过林砚身边时，王强嘶吼着想要挣扎，却被林砚一个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赵东来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林砚，做得很好。从明天开始，你接手星辉项目组，直接向运营总监汇报。别让公司失望。”

“谢谢赵总，我定不辱命。”林砚微微鞠躬，不卑不亢。

散会后，林砚回到自己的工位。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敬畏，有嫉妒，也有讨好。

她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那个狭窄的角落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十分钟后，她抱着纸箱站在了主管独立的办公室门前。透过落地窗，她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群，以及远处繁华的CBD天际线。

王强倒下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她知道，赵东来提拔她，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条好用的猎犬。猎犬若是失去了獠牙，下场会比王强更惨。

林砚放下纸箱，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她就要把这里变成自己的狩猎场。

“星辉项目……”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名单，“清理门户，从现在开始。”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脸上，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意。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