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六月的重庆已经漫进了初夏的溽热，长江两岸的黄桷树垂着油亮的叶子，风一吹就晃得满街都是碎金。四个少年刚换下沾着汗的训练服，把洗得发白的练习室卫衣胡乱塞进背包，就不由分说拽着林小桔的手腕往基地外跑——今天是月末考核拿了全员A的庆功日，也是他们跟教练磨了整整一周才批下来的“唯一半天不用看表的假”。

目的地是江边开了快十年的老火锅摊，塑料棚子支在江滩边上，老板远远看见他们几个熟面孔，没等开口就把红油锅烧得滚沸，牛油的香混着江水的湿意飘出半条街。左奇函第一个扑到桌边抢过菜单，笔尖风一样在纸上划，把林小桔上次蹲在练习室角落啃外卖时，念叨了三遍的贡菜、玉米饺、鲜豆腐全勾了个遍，最后特意扯着嗓子跟老板喊：“全锅微辣！所有蘸料单独做不辣的！有人碰不了辣！” 话音刚落就被刘耀文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上周偷摸买爆辣蟹柳，辣到蹲在厕所半小时出不来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林小桔坐在长凳最靠边的位置，指尖刚碰到油碟的瓷碗，张函瑞已经把调好的料推到了她面前——蒜末切得细碎，香菜只取最嫩的叶尖，蚝油和麻酱的比例分毫不差，是上个月她帮张函瑞粘翻卷的歌词本时，随口提过一次的“不咸不淡刚好的口味”。王橹杰蹲在旁边的塑料冰桶里扒拉了半天，摸出一瓶瓶身还沾着水珠的橘子汽水，拧开了瓶盖放凉了三分钟才递过来，耳朵尖有点红：“别碰冰的，上周你姨妈疼蹲在练习室储物柜边上，攥着我的节拍器憋得额头全是汗，我可记着呢。”

几个人闹哄哄地把毛肚鸭肠往锅里下，红浪翻涌间，刘耀文啃着半根甜玉米，突然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糖纸，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毛，是上次考核前林小桔塞给他们每个人的橘子糖的包装。他把糖纸小心翼翼摊平，放在油碟边的空盘子上，指尖蹭过印在上面的小橘子图案：“我今天收拾练习室，在你总放节拍器的那个柜子缝里捡着的。以后我们每次拿全员A，你都给我们每个人塞一颗橘子糖，行不行？”

江风刚好卷着火锅的热气吹过来，把薄糖纸吹得晃了晃。左奇函叼着刚捞上来的毛肚，含含糊糊地接话：“这哪够！以后我们开万人演唱会，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全给你留着，你就举个画着小橘子的灯牌，不用喊不用跳，我们在台上扫一眼就能看见你。” 张函瑞跟着点头，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上个月林小桔帮他录的练歌视频，他已经循环了快两百遍，连自己都没察觉，每次唱到破音的那句，都会下意识往镜头的方向看；王橹杰举着刚开机的手机要拍合照，特意伸手把林小桔往四个人中间拉了拉，镜头里五个人的脸都沾着火锅的热气，眼角眉梢全是没藏住的笑，连鼻尖上沾的油星子都亮闪闪的。

吃到后半夜的时候，江边的游人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塑料棚子的老板也开始收拾桌椅。五个人沿着江滩慢慢往回走，帆布鞋踩在软乎乎的泥沙上，影子被路边的路灯拉得又细又长。林小桔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刚要开口说“今天的贡菜真的好脆”，就听见身侧的刘耀文压着嗓子，声音被风揉得软乎乎的：“等我们以后站到更大的舞台，你还要来给我们温热可可，还要在我们摔疼的时候，给我们贴那种印着小橘子的粉创可贴。”

没人接话，可走在旁边的张函瑞、左奇函、王橹杰，却齐齐地、几乎是同步地点了点头。江面上的夜航船亮着暖黄的灯，慢悠悠地从对岸开过去，橘子味的晚风裹着少年们没说出口的、滚烫又笨拙的心意，顺着长江水飘得很远很远，飘回那间地板永远擦不干净、空调永远不够暖的练习室，飘回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声响里，飘进每一个关于“未来”的、闪着光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