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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美的大红肠

蜕骨,

里面有细小的、透明的东西在游动。

“退!”阿蛮吼道,声音嘶哑,“所有人退出去!”

但他的话音刚落,地宫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不是手电没电了,而是那朵火莲突然熄灭了。

在完全黑暗中,只有阿蛮手臂上那条灰白色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荧的光。

然后,火莲重新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橙红色,而是惨白的颜色,白得像是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在那惨白的光照下,地宫里的景象完全变了。

墙壁上爬满了那种透明的生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它们紧贴在黑色的石板和符文中,背部的莲花状隆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成千上万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

“跑!!”

周戎的声音撕裂了寂静。所有人都动了,疯狂地向着墓道的方向跑去。

但侯七跑在最前面,他第一个冲进墓道,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墓道的地面上,那些原本堆在外面的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堵了回来。但这一次不是整整齐齐地码放,而是散落一地,每一根骨头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活了过来。骨头的表面开始开裂,裂缝里渗出那种透明的黏液,和从干尸里钻出来的东西身上的黏液一模一样。

侯七一脚踩在了那些骨头上,骨头碎了,像是风化的石膏一样碎成粉末。粉末飞扬起来,落在他的腿上、手上、脸上。那些粉末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立刻开始发痒、发烫,然后是刺痛。他低头一看,凡是被粉末接触到的地方,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毛孔张开,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面钻。

“啊——”

侯七的惨叫声在墓道里回荡,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惨叫声里的绝望。那不是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恐惧,像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被改造成不是自己的东西。

阿蛮冲到了侯七身边,一把将他从骨堆里拽了出来。侯七的身体在抽搐,他的手臂上、脸上已经有大面积的皮肤变成了那种灰白色,皮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面游动。

“赵小鱼!”阿蛮吼道。

赵小鱼已经跑了过来,她的冷静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她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液和纱布,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伤。

阿蛮把侯七放在地上,转身面对墓道。那些骨头粉末还在飞扬,朝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他伸手拦住身后的人,用自己宽阔的身体堵住了墓道的一侧。

“都从我身后绕过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快。”

小飞、阿青、老金、孙大壮、周虎、刘响一个一个从他身后挤过去。赵小鱼拖着侯七跟在后面,周戎断后。十个人的队伍变成了九个能动的人,一个被拖行的人。

阿蛮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扬的骨粉。骨粉落在他的胳膊上、脸上、脖子上,灰白色的斑点在迅速扩散。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钻进他的皮肤,那种感觉不是痒,不是疼,而是一种清晰的、无法忽略的侵占感,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意志正沿着他的血管向上攀爬,篡改沿途每一条神经、每一根纤维。

但他的脚没有动。他的身体还是一件武器,还可以挡在这里。

直到所有人都从他的身后冲了过去,他才转身迈步。

一个踉跄,他几乎摔倒。

手臂上的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失去控制,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弯曲、伸展,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属于他的指令。

阿蛮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地掐住左手的手腕,像是要把那些东西从血管里挤出去一样,然后拼命地跑了起来。

他的腿还暂时是自己的。

五、逃

队伍被困在了墓道的中段。

前进的路被骨粉堵死,退路是地宫,而地宫里那些透明的生物正在缓缓爬过来。它们爬得很慢,但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们。它们穿过骨粉,骨粉变得更加细碎;它们爬过石壁,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发黑、剥落;它们经过的地方,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抹去了,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光滑和空旷。

阿畏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播放,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壁画上的那些东西是真实的,蜕蛊是真实的,那些从人胸口钻出来的东西是真实的,它们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几百年来一直在这里等待。

它们在等待什么?

等待宿主的到来。

“阿畏!”周戎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咱们怎么出去?!”

阿畏抬起头,眼神涣散。他看到了周戎的脸,看到了赵小鱼正在给侯七处理伤口(但那些灰白色的区域还在扩散),看到了小飞和阿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到了老金靠着墙壁在念阿弥陀佛,看到了刘响在检查炸药,看到了周虎在骂骂咧咧地踢着地上的碎骨头。

他看到了阿蛮。

阿蛮靠在墓道另一侧的墙上,庞大的身躯此刻微微蜷缩着。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那些皮下的东西已经从他的指尖爬到了肩膀,正在向胸口蔓延。他用右手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左肩,试图阻止那些东西继续前进,但那些东西根本不在乎他的阻挡。它们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脖子、锁骨、胸肌,一寸一寸地向心脏攀爬。

阿蛮的额头全是汗,牙关紧咬,青筋暴起。他在忍受着什么,那种疼痛或者不适已经让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但他在咬牙坚持。

他看到阿畏在看自己,居然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勉强,甚至有点变形,但依然是笑容。

“没事,”阿蛮说,“死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道灰白色的纹路正从锁骨蔓延到他的右胸,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在土壤里蔓延。阿蛮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咳了一声,把什么液体咽了回去。

阿畏看着那个笑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他不明白自己在感动什么。他是一个胆小鬼,这辈子都是。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他怕黑,所以从来不敢一个人睡觉。他怕密闭空间,所以每次下墓都像是一次自杀式袭击。他怕死,所以每次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想跑的人。

他早就给自己下过定论: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他永远都不会是。

但现在,他看着阿蛮,看着这个队伍里最强壮、最勇敢、最无所畏惧的人,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正在慢慢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那些东西在吞噬他,在改写他,在把他的肌肉、骨骼、血液一点点地变成别的东西。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队伍里最强壮的战士,此刻只能靠在墙上,用仅剩的力气去挤出一个快要挂不住的笑容。

而阿畏,这个最怕死的人,还完好无损。他没有被骨粉沾到,没有被那些东西寄生,他的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他的心跳虽然很快但依然有力。

他活着。他还完好无损地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炸药呢?”周戎的声音在墓道里回荡,“刘响,咱们还有多少炸药?”

刘响沉默了两秒:“不够。要炸开墓道上面的土层,至少需要三倍当量。”

“那如果炸毁墓道呢?把后面那些东西和墓道一起埋了。”

“可以。”刘响说,“但需要人留下来引爆炸药。”

墓道里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雷管需要有人按下引爆器,而如果要在那些东西爬过来之前引爆,留下的人没有时间跑出来。这是一个死士的任务。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阿蛮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体在晃,但依然像一座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白色的左臂,又看了看墓道深处正在缓缓爬来的那些荧光,然后转过头,看着周戎。

“我来。”

周戎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炸药给我,”阿蛮走过去,从刘响手里接过炸药包和雷管,“你们往墓道那头撤,炸开一个临时空间,然后用刘响的微型爆破从上面打一个洞。土层不厚,你们能出去。”

“可是——”小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可是。”阿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快走。”

没有人动。

阿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阿畏。阿畏还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阿蛮走过去,蹲下来,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阿畏的肩膀。

“嘿,”阿蛮说,“别怕。”

阿畏抬起头,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糊了一脸。

阿蛮看着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你说墓里那些东西是活的,你说对了。但你说我们进来是送死,你说错了。我们能出去,你也能出去。你比我聪明,你比我懂这些东西,你知道怎么避开它们。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厉害。”

阿畏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想说“我怕”,想说“我不要”。但他看着阿蛮的眼睛,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堵了回去。

“帮我把这个拿好。”阿蛮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塞进阿畏手里。是一块玉,很旧,很粗糙,上面刻着一个“蛮”字。

“我娘给我的。”阿蛮说,“你出去了帮我带给她。”

阿畏攥着那块玉,玉已经被阿蛮的体温捂热了,还带着他身上那股汗味和尘土味。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它攥进自己的骨头里。

“走吧。”阿蛮站起来,朝着炸药走去。他拿起引爆器,确认了一下线路,然后在墓道中间选了一个位置,蹲下来布置炸药。

队伍开始往后退。赵小鱼拖着侯七,刘响和老金架着孙大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腿软了),周戎和周虎一前一后地护卫着,小飞和阿青互相搀扶着,哭得不成样子。

阿畏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离阿蛮几米远的地方,看着阿蛮宽阔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动作缓慢但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把炸药固定在墓道的支撑点上,检查引爆器的电池,拉出一段足够长的导线,然后抬头看了看墓道的顶部,像是在估算爆炸后的塌方范围。

一切就绪后,阿蛮转过身,对阿畏竖了个大拇指。

“走啊你。”他说,声音从墓道那头传来,带着笑意,“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发奖状啊?”

阿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转过身,开始往墓道的另一头跑。他跑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向什么。墓道很长,头顶的土层偶尔有泥沙掉落,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他听到了身后其他人的脚步声,听到小飞和阿青的哭声,听到老金的念经声,听到刘响骂骂咧咧催促大家快一点的声音。

他跑到了墓道的尽头。刘响已经开始在头顶的土层上钻孔,准备微型爆破。所有人都挤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那个洞被打通,等待着新鲜空气灌进来的那一刻。

阿畏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背对着墓道深处,面朝着墙壁。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玉。

然后,爆炸声传来了。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闷雷般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骨骼,震动心脏。整个墓道开始剧烈地摇晃,头顶的土层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下落。

“打通了!”刘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个窄窄的洞口出现在了墓道的顶部,直径只够一个人通过。周戎第一个爬上去,然后是周虎,两个人一上一下,把侯七往上拽。侯七的身体僵硬得像是木头,但至少还在喘气。小飞上去了,阿青上去了,孙大壮上去了,老金上去了,赵小鱼上去了,刘响上去了。

墓道里只剩下了周戎和阿畏。

周戎回头看他,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水:“快上!”

阿畏看了看那个洞口。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他能看到洞口外面的天空,黑色的,没有星星,但那是自由的天空。他只需要爬上去,只需要几秒钟,他就能离开这里,活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

玉在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着一个人的体温。

“你先上。”阿畏说。

周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先上。”阿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任何颤抖,“我留下来。我懂那些东西,我知道它们的运行规律,我能拖延时间。你们上去以后,把洞口封死,用土填实。”

周戎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小,很勉强,甚至有点滑稽——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好好笑过。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周戎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勇敢。勇敢是阿蛮那种人天生就有的东西,是他们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阿畏眼睛里的东西,比勇敢更重。它叫决心。一个一辈子都在逃避的人,终于决定停下来面对的那一瞬间的决心。

“阿畏——”

“走!”阿畏猛地推了周戎一把,力气大得出奇,把周戎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到了洞口的边缘。周戎最后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苍白的、永远在发抖的男人,背对着墓道深处,面朝着活路,却选择了不去走那条路。

周戎爬上去了。

阿畏站在下面,看着洞口的光亮一点一点被泥土和石块封死。轰隆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墓道里彻底黑了。

阿畏打开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窄的通道。他转过身,沿着墓道往回走。脚下的碎石和骨头渣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咀嚼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无法形容的气味,像是烧焦的头发混合着腐败的甜香。

他走过墓道的中段,看到了阿蛮布置炸药的痕迹。爆炸已经把那段墓道彻底摧毁了,大量的土石从塌陷的顶部倾泻下来,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屏障。屏障的另一边,那些透明的生物正在缓缓地、但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它们贴着石壁、地面、穹顶,穿过土石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阿蛮牺牲了自己,但换来的只是几分钟的延迟。

不够。远远不够。

阿畏需要更多的时间,让外面的人安全离开,让那些东西追不上他们。

所以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那道土石屏障,走入了那些荧光之中。那些透明的生物从墙壁上垂下来,从他的头顶掠过,从他的脚边爬过。它们对他似乎没有敌意,或者说,它们对他这种完全无损的、健康的、没有被寄生的身体有着某种更深的兴趣。

它们没有立即动手。

它们在等什么。

阿畏走到了地宫。那朵火莲又变回了橙红色,静静地悬浮在穹顶之下,缓慢旋转。火莲正下方的地面上,那具被掏空的干尸皮囊还躺在那里,像一件脱下来的旧衣服,皱皱巴巴地摊在地上。

阿畏站在干尸面前,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踩在干尸的手臂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他把手电放在地上,光柱照向穹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东西。

它们太多了。成千上万,从穹顶垂落下来,像是某种诡异的水晶吊灯。它们的身体在火莲的光芒下闪烁着透明的光泽,背部的莲花状隆起随着某种频率忽明忽暗,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一种与这座墓穴共鸣的心跳。

阿畏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抖。

永远都在抖。这是他身体的本能,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本能。恐惧不会因为决心而消失,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得要死,但你依然站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

他把它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打火机打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冒出火苗。他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涌出来,在荧光中散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白色。

阿畏看着那些烟雾消散,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

他这辈子抽了很多烟。每一次下墓前的三根烟,他都抽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某种宿命的到来。但现在,他抽得很自然,就像在普通的日子里抽烟一样普通。

他把烟叼回嘴里,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根骨头。

那是一根臂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缝里有干涸的、发黑的某种物质的痕迹。他握着这根骨头,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然后松开了手。骨头落在地上,碎了。

碎了的那一瞬间,骨头的裂缝里渗出了那种透明的黏液。黏液触碰到地面的石板,石板上的符文立刻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一路延伸,像是在激活某种古老的电路。

阿畏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符文,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一件他应该早就想通的事。

这座墓葬从来不是为了埋葬一个人。它是为了孕育一个东西。那些被献祭的人,那些被蜕蛊寄生的人,他们的骨骼被用来构建这个地宫的能源系统,他们的生命精华被用来培育那朵火莲。火莲是某种转化器,它把活人的灵魂和肉体转化为某种更纯粹的能量,用来滋养那个正在蜕变的、正中央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东西。

那个东西,才是这座墓葬真正的核心。

不是那具干尸,不是那些透明的生物,而是火莲本身。

火莲里有一枚种子。那枚种子几百年来一直在吸收能量,一直在生长,一直向着某种终极的形态蜕变。而那些透明的生物,不过是它的子体,是它身体的延伸,是它的触手和感官。

它快要成熟了。

阿畏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那些爬行的东西,而是来自火莲内部。火莲的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在收缩和膨胀,像是一颗心脏在做最后的冲刺。

它快出来了。

阿畏掐灭了烟。

他走过干尸的皮囊,走过了地宫中心的边缘,走到了火莲的正下方。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的脸发疼,头发发出焦糊的味道。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脱下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他所有的东西——测绘仪、罗盘、激光测距仪、笔记本、笔、一些零食、一瓶水,还有几根雷管和一些炸药。

不是很多。但够了。

他需要做的不是炸掉火莲,而是干扰它。火莲的能量场极度不稳定,任何外来的金属物体进入它的内部都会导致能量场的急剧震荡。如果震荡达到临界点,火莲会自毁。

这是他这辈子想出的最后一个方案。

他把雷管接在炸药上,绑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卷铜线——这是他用来测绘的工具之一,纯度很高。他把铜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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