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18码下墓

蜕骨,

蜕骨

一、入墓

队伍是在一个雨夜凑齐的。

十个人,各怀鬼胎,挤在两辆破旧的越野车里,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西南边境的无人区。领头的叫周戎,四十多岁,干这行二十年,身上疤痕比掌纹还密。他说这次的目标是明朝一个藩王的陵墓,里头的东西随便一件就能让在场所有人金盆洗手。

没人怀疑周戎的话。但也没人完全信任他。

车里坐着的十个人,各有各的标签。

最显眼的是阿蛮。一米九五的个头,臂围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拳头攥起来跟小砂锅似的。他在道上外号“铁塔”,不是因为他沉默寡言——恰恰相反,阿蛮话多、爱笑、喜欢拍人肩膀,一掌下去能把人拍岔气。他是队伍里公认的最强战力,曾经在塌方的墓道里徒手搬开三百斤的封门石,救出过三个人。有他在,很多人觉得心里踏实。

最不显眼的是阿畏。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阿畏”这个绰号是上一任头儿给起的,因为他什么都能怕。怕黑、怕高、怕密闭空间、怕尸体、怕血、怕虫、怕响动、怕鬼——尽管他从不承认世界上有鬼,但他依然怕。阿畏个子中等,瘦削,脸色常年苍白,眼窝深陷,像是一直没睡好觉。他负责的是测绘和机关分析,技术一流,但每次下墓之前都要蹲在洞口抽三根烟才能鼓足勇气迈腿。队伍里有几个年轻人私下叫他“耗子”,觉得他不像个干这行的。

其余八人各司其职:爆破手刘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沉默寡言,手指缺了两根;医疗兵赵小鱼,三十出头的女人,军医出身,冷静得像台机器;探路手侯七,精瘦,灵活,外号“壁虎”;还有负责搬运的孙大壮、开锁的老金、断后的周虎(周戎的亲弟弟)、以及两个经验尚浅但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小飞和阿青。

这支队伍不算最强配置,但周戎说够用了。

雨越下越大。车在泥泞里挣扎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周戎拿了手电推门下车,雨水顺着他冲锋衣的帽檐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目光在阿畏脸上多停了半秒。

“到了。”他说,“都下来,开干。”

阿畏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烟。他数过了,今天已经抽了九根。按照他自己的规矩,下墓前只抽三根,这次他已经破例了。

但他还是又点了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二、入地

盗洞打在墓室东南角,距离地表七米深的位置。

刘响的爆破很精准,土层塌落后露出了一排青砖。老金凑上去看了两眼,说这是典型的明代砖券墓,砌法讲究,用的是桐油和糯米浆混合的灰浆,比现代水泥还结实。

“怎么进?”侯七蹲在洞边上问。

周戎用手电照了照砖墙,回头看向阿畏。阿畏咬着烟屁股,正拿着一个小本子涂涂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我……我算一下。”阿畏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怯懦,“明墓的建制,如果是藩王级别,东南角应该是墓道和墓门的交界处,但具体要看……要看方位角。”

他蹲下去,拿出罗盘和激光测距仪,手指哆嗦着调整参数。孙大壮在旁边看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被赵小鱼瞪了一眼,笑声咽了回去。

阿蛮倒是一直很耐心。他靠在洞壁上,低头看着阿畏忙活,隔了一会儿伸手拍拍阿畏的肩膀。这一拍阿畏差点趴在地上。

“慢点,慢点,”阿蛮笑呵呵地说,“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阿畏深吸一口气,终于算出了结果:“偏东十三度,往下再挖四尺,应该能碰上墓门的上沿。”

刘响二话不说,拎起工兵铲就往下挖。不到半个小时,铲尖碰上了硬物。清理掉浮土,一道石质门楣露了出来,上面雕着缠枝莲纹和瑞兽,保存得相当完整。

老金趴上去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这门不对劲。”

“怎么?”周戎走过来。

“没有锁眼。”老金的脸色有点发白,“不是那种常见的自来石关门,这门上没有任何开启的结构……像是从里面焊死了一样。”

周戎皱眉,拿手电往门缝里照。光束穿过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敲了敲石头,声音沉闷,不像是空的。

“炸开?”刘响问。

“不行。”阿畏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把自己和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明墓墓门后面如果有东西堵着,很可能是防盜结构的一部分。强行破门可能会触发……可能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说“不好的东西”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缩了半步。

侯七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

阿畏想了很久,才从包里拿出一套微型钻孔设备:“在门楣上方钻两个小孔,先用内窥镜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方案稳妥,周戎点了头。钻孔花了半个小时,当内窥镜的探头穿过砖层伸进门后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凑到了显示屏前。

画面很模糊,沾着灰土和潮气。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门后是一堆白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从地面一直堆到门楣。那些骨头的颜色发黑,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烧过。最诡异的是,每一块骨头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碎裂,只是整整齐齐地堆在那里,像是一面用骨头砌成的墙。

“这什么东西……”小飞的声音有点发抖。

阿畏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过脸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设备。

阿蛮凑过来看了看,皱着眉思考了两秒钟,然后咧嘴笑了:“不就是骨头吗?咱们干这行的还怕骨头?”

“不是普通的骨头。”阿畏的声音闷闷的,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来,“你们注意看骨头的摆放方式,每根骨头的朝向是一致的,骨腔的开口方向都指向墓室内部。这是一种……这是一种气流的引导结构。墓室内部的某种东西产生的热流会把热量通过这些骨头传导出去,同时……”

他停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同时什么?”赵小鱼追问。

阿畏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神情,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同时说明墓室里面有一个持续发热的东西,从明代到现在,几百年了,一直没有冷却。”

所有人都沉默了。

雨声从头顶传来,细密而绵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最后还是阿蛮打破沉默。他拍了拍手掌,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就更应该进去看看了。”他说,笑容憨厚而笃定,“几百年还在发热的宝贝,得值多少钱?”

没人笑。

只有阿畏蹲在角落里,默默点起了烟。

这是下墓后的第一根烟。

三、蜕

破门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不是炸开的,是用凿子一点一点把骨墙拆开的。老金说这种骨头比寻常的骨骼要硬得多,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的处理,凿子敲上去发出金属般的脆响。拆下来的骨头被码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侯七进去探了一趟路,三分钟后跑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说墓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全是壁画,画的内容……他说不上来,就说“看一眼就知道了”。

周戎带头,十个人鱼贯而入。

墓道大约两米宽,三米高,长度目测超过了五十米。两侧墙壁上果然绘满了壁画,色彩鲜艳得不像话,像是昨天刚画上去的。红色、黑色、金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最先看到的是一幅巨大的《升仙图》。一个人站在熊熊大火中,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微笑。火焰上方有一道金光笼罩下来,将他燃烧中的身体向上牵引。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用的是一种变体的楷书,阿畏凑上去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蜕其皮囊,焚其凡骨,真灵乃现,得入天门。”

“这他妈不就是火化吗?”孙大壮嘀咕了一句,“火化了还能升仙?”

没人回答他。

继续往前走,第二幅壁画的内容更加具体了。画面上有十几个人,赤身裸体,站成一个圆圈,每个人的胸口都开了一个洞,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钻。那个东西像是虫子,又像是某种软体的幼体,从人的胸腔里探出头来,朝着中心的一团火焰伸展。

第三幅壁画。那些从胸腔里钻出来的东西已经完全离开了宿主的身体,它们在地上蠕动,蜕下一层透明的壳,露出了下面的形态——婴儿。不是人类婴儿,而是某种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非人之物,它们张开嘴,火焰从它们口中涌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火莲。

第四幅壁画。火莲盛开,莲心站着一个人。那个人通体金黄,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毛发,皮肤光滑得像是蜡像。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双手交叠在胸前,手心朝上,像是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壁画的最后一幅,所有跪拜的人都已经变成了白骨。那些骨头的颜色、摆放的方式,和刚才墓门后面堵着的骨墙一模一样。

墓道里安静极了。

手电的光柱在壁画上缓缓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那些诡异的色彩。小飞的嘴唇在发抖,阿青已经开始往后缩了,被周虎一把拽住。

阿畏站在第三幅壁画前,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电掉在了地上,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墓顶,但他完全没有去捡的意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壁画上那些从人胸口钻出来的东西,瞳孔在不可控制地放大。

他认识这种东西。他在一本明代笔记小说里读到过。那本书叫《妖异录》,是他在一个旧书摊上淘到的,里面记载了一种叫做“蜕蛊”的邪术。据说这种蛊以人体为炉鼎,在活人体内孕育一种特殊的生命体,当生命体成熟破体而出的时候,宿主并不会死,而是会被那东西带走全部的生命力和意识,变成一具空壳。而那些破体而出的东西,会被施术者用来炼制一种叫做“不死魂”的丹药,据说服用后可以肉身成圣,飞升仙界。

笔记小说的作者在文末只写了一句话:“臣闻之胆寒,不敢复述其详。”

阿畏当时觉得这不过是古人的荒诞想象。但现在,他看着壁画的细节,那些从胸口钻出来的东西的形态、大小、纹理,和他读到过的描述一模一样。

“走。”阿畏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们得走,现在就走。这不是墓,这是个……这是个养殖场。”

没人动。

阿蛮转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你说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文物,不是明器,是一种活着的东西,”阿畏指着壁画,声音越来越急促,“看见这个没有?这个叫蜕蛊,古代一种邪术,用人体培养的,几百年了,如果墓室里面的东西真的还在发热,那就说明……那就说明里面那个东西还活着。它一直都在孵化,从明朝到现在,它孵化了五百年,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他说完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墓道里又安静了。

然后,刘响开口了。这个几乎从不说话的老头子只说了一句话:“来都来了。”

侯七跟着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阿畏,你什么都怕,什么都觉得要命,这都第几回了?上次那个宋墓你也说有僵尸,结果呢?就两只老鼠。”

小飞和阿青也跟着附和,说这次投入太大了,光设备就花了二十多万,不能空手回去。周戎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阿蛮。阿蛮低头想了想,然后走到阿畏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知道你害怕,”阿蛮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次你都害怕,但每次你也都进来了。你不也没死吗?”

阿畏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阿蛮笑了一下,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转身看向墓道深处。手电的光照不到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

“走吧,”阿蛮说,“我跟头里开路。要真有东西,先吃我。我肉多,够它嚼一阵的。”

他笑了两声,大踏步走进了黑暗。

阿畏站在原地,看着阿蛮宽阔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没。那背影看起来那样强壮,那样不可撼动,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这是下墓后的第二根烟。他抽了一半,就掐灭了。

四、殿

墓道尽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穹顶高达二十余米。地宫的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纹理,在手电的光照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地宫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朵火莲。

不是壁画上的那种平面图案,而是真实的、立体的、由火焰凝聚而成的莲花。它大约有一人高,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每一片花瓣都由跳动着的火焰构成,那些火焰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橙红色,边缘泛着蓝紫色。

最令人的震撼的不是火莲本身,而是它散发出的热浪。整个地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热浪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让人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烤炉边上。

而在火莲的正下方,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东西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上面布满了褶皱和裂纹。它的身体极度干瘪,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蒸发掉了,肋骨一根根地凸显出来,像是要从皮肤里刺穿似的。它蜷缩成一个球形,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脸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周戎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阿蛮和侯七悄悄靠前,手电的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那具干尸。

“这应该就是墓主了。”老金压低声音说,“看这姿势,像是在入殓的时候被摆成了胎儿的姿态,这在明代墓葬里偶尔能看到,叫做‘返婴’,寓意是重获新生。”

“那火莲呢?”赵小鱼问。

没人能回答。

阿畏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死死地盯着那朵火莲。他的罗盘在疯狂地转动,指针像疯了一样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他用激光测距仪测了一下地宫的中心温度,仪器直接爆表了,显示的数值是“超出量程”。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身后是墓道,而墓道里还有那堵拆开的骨墙。

进退都是死。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火莲……是活的。”阿畏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它不是火焰,它是活的。”

周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做了十几年的摸金校尉,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但他也知道,越是诡异的东西,价值往往越高。那朵火莲如果是某种能量体,光是这一个发现就足以颠覆现代物理学。

“去把那具干尸搬过来,”周戎对阿蛮和孙大壮说,“小心点,别碰到那个火莲。”

阿蛮点点头,迈步走上前去。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符文之间的空隙里,像是计算过的。孙大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具干尸走去。

地宫里很安静,只有火莲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像是蜜蜂振翅的声音。

阿蛮走到干尸旁边,蹲下身,伸出双手去触碰那具干尸。

就在他手指碰到干尸皮肤的那一刻,那具干尸动了。

它猛地抬起头来。

那张脸……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整个面部是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住了一样。它的头顶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透明的东西,像是一层壳。那层壳在火莲的光芒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泽,隐约可以看到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阿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见过很多尸体,见过很多诡异的东西,但他的手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发抖过。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他自己不觉得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来自基因深处的战栗,像是某种古老的警报在他的脊椎里响起,告诉他:跑,这东西你不该碰。

他没有跑。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战栗压了下去,然后伸手抓住了干尸的手臂,打算把它拖过来。

就在这时,那具干尸的皮肤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撕裂的,而是从内部裂开的。一道细缝沿着它的胸口中线延伸下来,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向外撑。那些裂缝的边缘渗出一种黏稠的、透明的液体,在手电的光照下像融化的玻璃。

“退后。”阿蛮对孙大壮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孙大壮已经退了两步,他的脸在发白。

那道最主要的裂缝越来越大,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然后,两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手。手指细长,每个指节都异常地长,比例完全不协调,像是被拉长了的蜘蛛腿。手指上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角质层,在手电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那双手抓住了裂缝的两边,缓缓地将裂口撕开。

更大的开口暴露出了那具干尸的内部。

里面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全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在那层外皮的内部,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薄膜,薄膜上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图。而在那层薄膜上,趴着一只东西。

那只东西的大小像是一只猫,通体透明,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能被看到内部的结构。它有六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长着一个吸盘状的器官。它的背部隆起,形成一种类似莲花的形状,表面散发着柔和的橙红色光芒。

它的头很小,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嘴巴,但头部正中央有一个凹陷,凹陷里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一颗心脏。

那只东西从干尸的皮囊里爬了出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优雅。它用六条腿支撑起身体,头部那个凹陷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从那个凹陷里伸出了一根细长的、针状的器官,朝着阿蛮的方向缓缓探出。

阿蛮的反应很快。他猛地向后跃开,同时一拳砸向那只东西。

他的拳头可以打断砖头。

他的拳头砸在了那只东西的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那只东西纹丝未动,但阿蛮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剧烈的灼痛从指关节传遍整条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拳头的皮肤上沾到了一些从那只东西身上渗出的透明液体,那些液体正在渗入他的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手腕方向蔓延。被渗入的地方,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所有的色素都被抽走了,毛孔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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