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旁的岔道口,一个白衣书生,手里横拿着连鞘长剑,东张西望,趑趄不前,他像是在等人,又像是迷了路。
他所望的方向,是一片效野,只有稀疏的几户村居人家。
望了一阵子,他自言自语地道:“应该是这地方不错,怎不见住宅?”
突地,他发现一株浓萌匝地的古榕树,还在二十丈外,囗里又道:“那不是在庄门外的老神树么,怎么不见房子?。。。。”
于是,他放足奔了过去,到了树下,一望,身形晃了两晃,赶紧抓住一枝下垂的树丫,稳住身形。
眼前是一大片废墟,杂草从生,草中隐约露出断瓦残垣。
他想:这不会是真的吧,莫非找错了地方,偌大的庄宅,怎会成为废墟?可是这株老神树,分明是幼年记忆中的那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寒意,从心的深处冒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他娘在弥留时的一幕——
“孩子,娘自己知道,不成了,娘与你爹得的是一样的绝症,能拖了这么多年是老天有眼,好在你也长大了,也得了明师指点,自保有余,娘也安心了。。。。”
“娘,您会好的!”
“孩子,在你的立场应该是这么说,唉!这些年来,娘缠绵病榻,也真难为了你。。。昨夜,我又梦见你姨妈。。。。”
“娘,等您好了,我陪您回北方去看姨妈她们。”
“傻孩子,我还能好吗?唉!我只放心不下一件事。。。。”
“娘,什么事?”
“记得你姨妈的独生女儿小秀子么?她只比你小一岁。。。。”
“孩儿记得的,不过。。。。她长大了,恐怕见面也不相识了。”
“唉!一切就像是昨天,但屈指一算,十来年了,小秀子是与你一块长大的,你俩青梅竹马,从小就是一对,所以。。。。才与你定了亲,孩子,我的大事办完之后,你就上北方去覆亲,我等不及看你们成亲了。。。。”
“娘。。。。”
“你八岁那年,我们一家搬到南方,路远山遥,从此就没通过音讯。。。。你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了。。。。”
“娘,您别说的太多,歇着养神吧,孩儿去给您烧碗汤。。。。”
“不,孩子,娘不说恐怕没机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闭上眼,昨晚我梦见你姨妈、姨爹,一身是血,指责我负约,说小秀子无依无靠。。。。”
“娘,这是您想得太多了,才会做这种怪梦。”
“孩子,不管怎么样,小秀子与你的婚约,是双方父母做的主,你记住,我死之后,你便到北方去覆亲,这个家就交给吴二管好了,他在我们家几十年了,满忠心的,以后你还得照顾他百年后事。。。。”
“是的,娘,您一定会好的。”
“孩子,记住,开封东门外五里,凤凰庒。”
他不禁潸然泪下,娘入土已经整整三年了。
泪眼模糊中,眼前现出了一座大庄院——凤凰庄。
一个大眼珠的姑娘,拖着条乌溜溜的长头发,末梢,用绸布结了个大蝴蝶,跑起来飘呀飘的。
他比她大一岁,两小看起来一般大,每年总有大半年,他住在这里,这株老神树下就是他俩游戏的地方。
“小秀子,你的新姑爷一来,你就不跟我们好了!”
每当玩伴这样逗她时,她便嘟起小嘴,追着人家打,于是,玩伴们逗的更起劲。
“新姑爷,穿皮靴;滑跌倒,赖你爹!”
“新大娘,穿红衫;不上轿,泪汪汪!”
最后,她打不到人便打他,而他,笑着忍受了。
附近田里的豆花开了,蚕豆花像蝴蝶,他采了插在她的头上、襟上,两人手拉手唱着儿歌,她做了小媳妇。
白天,在田梗上捉蚱蜢。
晚上,点着火把在小溪边捉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