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的影子,正被自己踏在脚下,显示日当正午时,这时候,也正是酒楼饭店宣告客满的时分。
正阳楼,是开封城有数的几家名酒楼之一,菜肴之精美,远近驰名,由于老板是位退位的御厨,所以该楼便从御厨作号召。
凡是到开封城的达官贵人,如果不来尝尝正阳楼的名菜,那就应了一句俗语:“入宝山空手归!”。
座上客,都是衣冠楚楚之辈,在这吃上一餐,足够平常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小二们满头油汗,穿梭在喧嚷的酒座间,搭在肩头上的擦桌布,全都湿透了。
猜拳声,行令声,说笑声,杯盘碗碟的碰撞声,小二的吆喝应答声,再加上雅座间传出的丝竹唱曲声,谱写成了一首狂欢的交响乐章。
但也有个侧外,在这种狂欢的场所中,竟然也有人闷闷不乐。在二楼靠角落的一个单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衣书生,说他是书生,桌边却摆了一柄剑,这么说来,他该是个武林中人。
当然,也有时尚所趋,许多游学士子,靥浆阔少,也喜欢带柄剑装模作样,向他人表示自己是个文武全才。
这白衣书生长的一表人才,气质非凡,是个美男子;只可惜面目太冷,那神情像是别人欠了他一千两一万两银子没还,任何人只要看过他一眼,就不会再想看第二眼了,如果倒霉恰巧相对而坐,非照面不可,也宁可低下头或闭上眼。
冷漠不算稀奇,因为人有千百种,脾气也有千百种;奇的是摆了一桌子的酒菜,他却没动筷子,像尊泥菩萨似的坐着,那些酒菜成了供品。
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都有,但叫了酒菜光看不吃的,便很是少见。
看菜,这大概是个真正的新鲜名词。
邻座已经换了两三拨客人,他还是坐着没动,筷子还是干干净净的摆在那里没碰过菜。
小二已经在旁边转了七八趟,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走上前去,哈了哈腰,赔上一脸的笑道:“客官,酒菜凉。。。。”
当双方的目光相接时,后半句话便吞了回去,他出娘胎以来,还没见过这样冷的人,那笑容僵在脸上,成了一副尴尬的怪相。
白衣书生从半开的唇间,挤出了三个字:“钱照付!”他似乎多说一个字就会死一样,声音与面色一般的冷。
小二连声应是,急忙转身走开。
白衣书生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静坐如故。
他是在等人么?
不像,因为桌上只有一套杯箸。
隔座,坐着一个黄衣老人,长相不俗,可以算得上清奇二字;可是吃相却不敢恭维,双手据桌旁若无人地猛吃海喝,像是一辈子没尝过这种酒菜,吃少了不够本一样。
两人情形正好相反,相映成趣。
大约是吃饱喝足了,黄衣老人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用手帕擦了擦嘴,挺了挺腰,自言自语地道:“味道不错,可惜吃不下了!”
白衣书生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空处,看样子他从坐下来就没动过。
黄衣老人大约是发现他那怪样子了,嘴里喃喃地又道:“看菜,老夫可没有这份修养!”
这话,分明是冲着白衣书生说的,但白衣书生毫无反应,连眼角都不扫黄衣老人一下。
黄衣老人摇了摇头,又道:“暴殄天物,有钱没处花,何不济贫恤寡拿来做好事。”
白衣书生摸出锭银子放在桌上,用手抄起剑离座扬长下楼而去。
黄衣老人嘿地一笑道:“有意思,年纪不大,味道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