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裂的星辉
沧南市，深夜。
暴雨如注，黑色的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霓虹，却洗不净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
老城区的废弃工厂内，一场无声的屠杀正在进行。
一只体型超过三米的“鬼面人”正疯狂地撞击着钢铁立柱，它的利爪上沾满了鲜血，但此刻，这头凶残的怪物却在颤抖。它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
“吼——！”鬼面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嘶吼着扑了上去。
王面没有动。或者说，他的身体沉重得让他无法做出敏捷的闪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王面缓缓抬起了右手。
“重力，坍缩。”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轰！
以鬼面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瞬间扭曲。那头庞大的怪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坚硬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球体。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恐怖的压力碾成了血雾。
危机解除。
王面眼中的淡金色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
“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顺着生锈的机器滑落，跌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他颤抖着抬起手，摘下了那张白色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惊心动魄的脸。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感。此时，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上，正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裂纹，像是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
那是“星之子”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力量，他体内的星辰之力就会灼烧他的经脉。此刻，他的腹腔内仿佛有岩浆在翻滚，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该死……这次……压不住了吗……”
王免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抑制剂。那是守夜人总部特制的，混合了高浓度麻醉剂和镇静剂，用来强行压制他体内暴走的星能。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满是针孔和淤青的手臂，将针头狠狠扎入静脉。
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剧痛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王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正渗出细密的金色光点，那是生命力流逝的迹象。
“还能撑多久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也许下一次，就会彻底碎掉吧。”
就在这时，工厂外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免眼神一凛，迅速重新戴上面具，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别动。”
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王免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天平。
“我就知道，每次你的信号消失，准没好事。”天平走到王免面前，收起伞，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被压成肉泥的鬼面人，最后落在王免身上。
天平蹲下身，视线与王免齐平。
“又用了‘坍缩’？王免，我说过多少次，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规则抹杀。”天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王免的肩膀。
王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天平的手。
“别碰我。”王免的声音冷硬，隔着面具传出来，显得闷闷的，“脏。”
天平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笑了一声。
“脏？比起你把自己搞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这点血腥味算什么？”
天平不再征求他的同意，直接伸手揽住王免纤细的腰肢，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身体接触的瞬间，天平眉头紧锁。
太烫了。
隔着湿透的作战服，他能感觉到王免的身体烫得吓人，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烙铁。而与此同时，王免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你在发烧……不，你在燃烧。”天平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一把抓过王免的手腕，脉搏快得惊人，且极其紊乱，“总部给你的药已经失效了，对不对？”
王免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天平半抱着他往外走。
“习惯了。”王免闭着眼睛，低声说道，“死不了。”
“你是死不了，但你会疼。”天平猛地停下脚步，将王免抵在工厂门口的墙壁上，语气变得有些凶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次任务结束，你都要在医疗舱里躺三天。王免，你是‘假面’小队的队长，是守夜人的王牌，不是 consumables（消耗品）！”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两人的脚边。
王免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天平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天平，”王免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天平心上，“如果我不这么做，死的就不止是我一个了。沧南市的几十万平民，和你，都会死。”
“那也比你碎掉要好！”天平低吼道。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王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隔着面具拍了拍天平的脸颊。
“走了。回基地。”
天平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脱下自己的风衣，将王免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我就把你锁在总部地下室。”天平恶狠狠地威胁道，抱着怀里轻得像羽毛一样的人，走进了雨幕中。
王免靠在天平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意识逐渐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远处的高楼顶端，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那少年正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这边。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那是林七夜。
少年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白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即将坠落的星辰，既美丽，又让人心碎。
“那是……谁？”林七夜喃喃自语。
雨夜更深，星辰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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