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要把人骨头缝都浸透的阴冷。
南倾画撑着伞,站在南家庄园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冰冷的水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廉价的、并不保暖的连衣裙,那是原著里“恶毒女三”南倾画的标配——为了引起男主注意,在大冷天里装柔弱。
真蠢。
她心里嗤笑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判若两个世界。佣人们端着茶点穿梭,没人敢多看她一眼,仿佛她是这里的一个透明人,一个多余的存在。
因为她是南家捡来的孩子,也是南景陌名义上的妹妹。
“大小姐在二楼琴房。”管家低声通报。
南倾画没理会,径直朝走廊尽头那间常年紧闭的房间走去。那是南景陌的地盘。在原著里,真正的恶毒女三就是在那里,故意打碎了南景陌母亲留下的遗物,激怒了他,最后被他亲手推下了楼梯,摔断了脊椎,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最后因并发症凄惨死去。
她停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下,很有节奏。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南倾画也不恼,她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旧的书卷气息。南景陌背对着她,坐在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寂。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苍白的脸。五官深邃得像刀削斧凿,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此刻却毫无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脖颈修长而脆弱。
“谁让你进来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南倾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我来哄你。”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南景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哄我?南倾画,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是不是又想跑去告诉爷爷,说我吓到你了?”
前世的南倾画,也就是原著里的那个蠢货,最喜欢玩的就是这套把戏。一边装作害怕他,一边又不断挑衅他的底线,享受那种被他关注却又掌控一切的快感。
但现在的南倾画,不是她。
“我没有。”南倾画摇摇头,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琴键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冰凉,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痕,是前几天他发狂时自己抓伤的。
南景陌猛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南景陌,”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耳膜,“我知道你不想弹这首曲子。”
那是一张肖邦的乐谱,《雨滴》。是他那个声名显赫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的父亲,强迫他每天必须练习八个小时的曲子。
南景陌的身体僵住了。他抬头看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和暴戾之外的情绪——那是震惊,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你……知道什么?”他声音发紧。
“我知道很多事。”南倾画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他的脸上,“我知道你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讨厌别人提起你妈妈,讨厌南家所有人虚伪的笑脸。”
“闭嘴!”南景陌低吼一声,眼底泛起血红,那是他即将失控的前兆。在原著里,只要有人触及这些禁区,他就会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摧毁周围的一切。
但他没有推开她。
南倾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进他怀里。她仰着脸,那双原本属于“恶毒女配”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怜惜。
“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她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南景陌的心口。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你再说一遍?”
“我说,南景陌,我只喜欢你。”南倾画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那些人把你当怪物,当工具,但我不是。我看到你了,那个躲在琴房里,其实只想有人陪陪你的小孩子。”
南景陌的呼吸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用最恶劣的手段去对付敌人。可他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一个,明明知道他所有的肮脏和不堪,却还要往他身边凑的人。
“你疯了。”他哑着嗓子说,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下来。
“可能是吧。”南倾画顺势牵起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看,我不怕你。你的手虽然凉,但捂久了,也会暖的。”
掌心传来少女脸颊温热的触感,细腻柔软。
南景陌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前世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人敢这样触碰他。他是南家的影子,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疯子。就连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接近他也只是为了南家的权势。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最怕他、甚至设计过他的女人,却在用这种笨拙又直白的方式,试图温暖他。
“南倾画,”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渴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个疯子,我会毁了你。”
“那就毁吧。”南倾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只要你别推开我。”
那一刻,南景陌感觉心底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轰然倒塌。
他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碎在掌心里。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咬牙切齿,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偏执,“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敢喜欢别人……南倾画,我会杀了那个人,然后把你也锁起来,让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
“好。”南倾画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只看着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南景陌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心底那头咆哮的野兽,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软的满足感。
原来,这就是被哄好的感觉吗?
他低下头,干裂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等我,”他低声说,像是对她承诺,又像是对自己发誓,“等我变成不再伤害你的模样。”
“不用变。”南倾画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现在的你就很好。”
南景陌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馨香,是他从未闻过的、属于“活着”的味道。
“南倾画……”他闷闷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喜欢他,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好呀。”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只喜欢你。”
后来,北城的夜空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人机秀。
成千上万架无人机在夜幕中排列组合,最后定格成一行震撼全城的巨大光字:
南倾画爱南景陌。
那一刻,整个北城都知道,那个阴郁狠戾的南家继承人,终于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而南景陌站在最高处的落地窗前,看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南倾画的手。
他终究是没有变成什么好人,但他变成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疯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