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沈星蛮站在老旧居民楼前,仰头望着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门缝里飘出淡淡的药味,混着潮湿的霉气,像极了前世那个绝望的深夜。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三下,两轻一重,是她前世偷偷观察了无数次的节奏。
门开了。
司野站在玄关处,身形比记忆中更单薄了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半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听见动静,他微微偏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声音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有事?"
这一刻,沈星蛮心脏狠狠抽痛。
前世的司野也是这样,在她死后的每一天,都用这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所有人。直到那天警察撬开这扇门,才发现他已经把自己饿得脱了形,手里却还紧紧攥着她曾经随口说过喜欢的那颗白桃糖。
"我......"沈星蛮下意识想学他那样冷淡,可一开口,声音就软了下来,"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司野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屋子很小,布置得极简,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盏台灯。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沈星蛮走近了才看清,那是财经版面上关于司家老爷子的报道。
她记得,司野是司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出生就被扔在这栋破旧的小区里自生自灭。而她,是司家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大小姐,两家本该是天敌,却因为她前世莫名其妙的一次心软,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
"你手怎么了?"沈星蛮突然注意到他的右手腕上缠着纱布,渗着点血色。
司野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眼神闪躲了一下:"没事,不小心划的。"
沈星蛮不信。她上前一步,强硬地抓住他的手腕。司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竖起满身的刺。
"撒谎。"沈星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手腕上的伤,是玻璃划的吧?是不是又去翻垃圾箱找值钱的东西了?"
司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星蛮鼻子一酸。前世她就是这样,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总忍不住去招惹他。她怕他的眼神,怕他看向她时那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更怕他藏在冷漠面具下的那份卑微。
"司野,"她突然换了语气,带上了几分前世那种作天作地的蛮横,"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又在饿着自己?"
司野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躲过去。"沈星蛮松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放在桌上,"要么现在吃了,要么我就......我就一直站在这儿,站到你吃为止。"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晃着腿,活脱脱一个骄纵的大小姐模样。
司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伸手拿起那袋面包,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动作机械,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沈星蛮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眶突然发热。前世她死后,司野疯了一样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最后抱着她的骨灰盒,在暴雨中笑得凄厉。他说:"蛮蛮,我是个野种,一个'野'字,注定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可我遇见了你,我以为我能抓住光......"
"司野,"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叫沈星蛮,野蛮的蛮。"
司野拿着面包的手顿了顿。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什么?"沈星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说过,你这个名字不好听,太孤僻了。我说,以后你要叫沈星甜,或者沈星糖,反正不能是司野这么冷冰冰的字眼。"
司野抬起眼,终于正眼看她。那双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藏着沈星蛮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是渴望,是隐忍,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你......"他声音沙哑,"你是谁?"
沈星蛮愣住了。前世他们明明那么熟,熟到她能叫出他每一道伤疤的来历,熟到他会在她放学时在楼梯间堵她,用那种卑微又危险的眼神看着她,问:"你的棒棒糖是什么味的,我好奇了太久。"
可现在,司野看着她,像个真正不认识她的陌生人。
"我是沈星蛮啊,"她有些慌乱,强撑着大小姐的脾气,"你昨天还跟我要糖吃呢,忘了?"
司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蛮以为他真的失忆了。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眼底却一片冰凉。
"大小姐,"他放下手里的面包,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沈星蛮咬着唇,红了眼眶。
她就知道,重活一世,想要捂热这颗心,没那么容易。
"我没坏,"她倔强地说,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司野,你看着我。我是沈星蛮,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就想对你好,想给你买糖吃,想让你别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好不好?"
司野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双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与他这间阴暗潮湿的屋子格格不入。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沈星蛮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撞进了一个带着药味的怀抱。司野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干什么......"沈星蛮小声抗议,却没有挣扎。
"别动,"司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沈星蛮僵在他怀里,心跳如雷。她能感觉到司野的呼吸很乱,胸膛起伏得厉害,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许久,司野才慢慢松开她。他退后一步,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多了几分沈星蛮熟悉的偏执。
"沈星蛮,"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你听好了。要么别对我好,要么......"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对我好。你选一个。"
沈星蛮看着他,突然笑了。她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轻声说:
"我选第三个选项——我要你,司野。前世是我瞎了眼,把你当怪物。这辈子,我哄你,宠你,把你从那个烂泥坑里拉出来,好不好?"
司野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少年人的生涩和压抑多年的疯狂,笨拙却炽热。沈星蛮睁大眼睛,感受到他颤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
原来,他也重生了。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再次走向他,哪怕是用这种作天作地的方式。
窗外雨声渐歇,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星蛮想,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司野堕入深渊了。她要做他的光,哪怕他自己不敢相信。
"司野,"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说,"我的棒棒糖是白桃味的。"
司野的耳尖红了,他别过脸,声音低哑:"......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因为......"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我想听你亲口说。"
沈星蛮脸一热,干脆踮起脚,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白桃味。甜吗?"
司野没说话,只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