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路边

傍晚的风裹着点凉意，卷着银杏叶在人行道上打旋。

沈鹤临背着画筒往地铁站走，书包带勒得肩膀有点酸。刚出校门时还亮着的天，这会儿已经暗了大半，路灯次第亮起，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

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时，他停住了脚步。玻璃窗里摆着关东煮的摊子，热气腾腾的，白萝卜和海带在汤里轻轻晃。胃里空落落的，他摸了摸口袋，想进去买份关东煮，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沈鹤临。”

他回头，看见祁砚秋站在路灯下，背着个黑色的运动包，大概是刚从健身房回来。路灯的光落在他头顶，把发梢染成浅金，侧脸的线条比白天柔和些。

“你也往这边走？”沈鹤临有点意外。

“嗯。”祁砚秋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他手里攥着的门把，“要进去？”

沈鹤临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想买点吃的。”

“一起。”祁砚秋说着，先拉开了门。风铃叮铃作响，暖融融的空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涌出来，把外面的凉意挡在了门外。

沈鹤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又转身问他：“喝什么？”

“我……不用了。”沈鹤临连忙摆手，自己走到关东煮摊子前，犹豫着拿了两串海带和一块萝卜。

祁砚秋没再问，付了自己那瓶水的钱，却在沈鹤临掏手机时，已经把关东煮的钱付了。“我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怎么好……”沈鹤临想把钱转给他，被祁砚秋按住了手腕。

“下次你请回来。”祁砚秋松开手，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点凉意，“走吧。”

沈鹤临捏着那碗还冒热气的关东煮，跟在他身后出了便利店。汤的温度透过纸碗传过来，暖得他指尖发僵。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怎么说话。沈鹤临小口咬着萝卜，软乎乎的，带着点鲜甜，是他以前在家时，妈妈总给他煮的味道。想到这里，他喉咙有点发紧，低头更快地嚼着。

“住哪？”祁砚秋忽然问。

“不远，前面那个小区。”沈鹤临指了指路口，“你呢？”

“还要往前走点。”祁砚秋看了眼他手里快吃完的关东煮，“够吗？”

“够了，谢谢。”沈鹤临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手指捏着纸团，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自己说错话，又怕这沉默太尴尬。

好在祁砚秋也没逼他说话，只是陪着他慢慢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路过，叮铃铃的声音惊飞了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快到小区门口时，沈鹤临看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个老奶奶，正借着路灯的光缝补袜子。旁边放着个竹筐，里面堆着些旧衣物，大概是捡来的。

老奶奶的手有点抖，穿针时试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沈鹤临停下脚步，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需要帮忙吗？”

他转头，看见祁砚秋已经走了过去，蹲在老奶奶面前。老奶奶愣了一下，笑着把针线递给他：“麻烦小伙子了，人老了，眼也花了。”

祁砚秋接过针线，指尖捏着线头，轻轻一捻，就穿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和他握画笔时一样稳。

“谢谢你啊，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接过针线，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不客气。”祁砚秋站起身，往沈鹤临这边走。

两人接着往前走，沈鹤临忍不住问：“你经常帮别人吗？”

祁砚秋看了他一眼：“顺手的事。”

沈鹤临没再说话，心里却有点异样。他想起刚转来时，听同学说祁砚秋脾气冷，不好相处，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总觉得不是那样。就像刚才，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却还是走了过去。

就像那天在操场，那个突然飞过来的篮球。

“周六别忘了。”快分开时，祁砚秋忽然说。

沈鹤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去看海的事，连忙点头：“不会忘的。”

祁砚秋“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沈鹤临还站在原地，便抬手挥了挥。

动作有点生硬，却看得沈鹤临心头一跳。他也连忙抬手，对着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挥了挥。

直到祁砚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鹤临才转身走进小区。夜风穿过楼道，带着点桂花的甜香。他摸了摸口袋，想起刚才祁砚秋付账时的样子，又想起他帮老奶奶穿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已经出来了，弯弯的，像片被风吹弯的银杏叶，挂在墨蓝色的天上。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想。

毕竟，离看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