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下的痛觉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声，对于顾言来说，这里比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公寓更让他窒息。

沈寒舟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像极了凝固的血。他一手端着香槟，一手看似随意地揽在顾言的腰侧，实则手指紧紧扣着顾言的皮带扣，像牵着一条随时会暴起的野兽。

“那是联邦科研院的李理事，笑一下，阿言。”沈寒舟低声命令，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顾言顺从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灵魂的假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侧门传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似乎是被邀请来展示最新医疗成果的，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正低着头整理仪器，胸前挂着“特邀顾问：林知许”的铭牌。

顾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知许。他在地下诊所唯一的旧友，也是唯一知道怎么拆除“双生锁”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感应到了视线，林知许下意识地抬头。四目相对，林知许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慌。他太清楚沈寒舟是什么人，也太清楚顾言现在的处境。

“寒舟哥，这位是？”旁边一位名媛娇笑着凑上来，试图挤进两人中间。

沈寒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揽着顾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唔……”顾言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那一瞬间，并不是痛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沈寒舟没有受伤，也没有情绪波动，但顾言后颈的芯片却突然爆发出一阵高频电流，直接刺激了他的运动神经。

沈寒舟这是在……拿他做抗压测试？

“抱歉，内人身体不适。”沈寒舟淡淡地扫了那名媛一眼，随后半强迫地拖着顾言往休息区走去。

路过林知许身边时，顾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撞向了那个仪器架。

“小心！”林知许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了顾言。

就在这一秒的肢体接触中，林知许的手指极快地在顾言的后颈处按了一下。作为医生，他的指尖敏感而精准，瞬间就摸到了那块凸起的皮肤。

林知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寒舟，眼神中不再是恐惧，而是震惊和愤怒。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对顾言说：“这不是官方的双生锁……他把痛觉反馈回路改成了生命共享？他在拿你的命给他续命？！”

顾言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生命共享？

不是单向的痛觉转移吗？

还没等顾言消化这个信息，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横插进来，一把抓住了林知许的手腕。

“这位医生，”沈寒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围的气压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我的手伴侣，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林知许浑身僵硬，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死死盯着沈寒舟的眼睛：“沈先生，这种非法改装的芯片，一旦过载，你们两个都会死。你这是在自杀。”

“死？”沈寒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松开林知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林知许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只要能把他留住，死又算什么？”

沈寒舟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一脚踩住，然后猛地扣住顾言的后脑勺，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和占有欲的吻。

顾言被迫仰着头，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林知许被保镖强行架走，但在被拖出门的前一刻，林知许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快逃。*

吻毕，沈寒舟松开气喘吁吁的顾言，拇指擦去他唇角的津液，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阿言，刚才那个医生说我会死。你说，我会死吗？”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控制与服从。沈寒舟把自己的一半生命强行嫁接到了顾言身上，如果顾言死了，沈寒舟也会死；但如果沈寒舟受伤，顾言却要承受双倍的痛苦来维持沈寒舟的清醒。

这是一个死局。

“你不会死。”顾言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烟，“你是沈寒舟，你是无坚不摧的神。”

“是啊，我是神。”沈寒舟低笑着，将头埋在顾言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所以，你哪儿也去不了。”

顾言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林知许错了。

逃不掉的不是他。

如果沈寒舟的命和他连在一起，那么从现在开始，掌握这具身体生死的钥匙，就不在沈寒舟手里，而在他顾言手里。

“沈先生，”顾言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想去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沈寒舟抬起头，审视了他几秒，随后笑了：“去吧。别让我等太久，否则……你知道后果。”

顾言转身走向露台。

暴雨已经停了，但夜色依旧浓重。他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苍白消瘦的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沈寒舟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你想共生，那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把你拉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