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争执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一夜都没松快。
第二天清晨碰面,依旧是无话。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刻意疏远的冷战,而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炸开的沉默。
联考的倒计时牌,红笔写的数字一天天逼近,像悬在头顶的钟摆,每一声滴答都敲在神经上。教室里所有人都被卷进了紧张的备考氛围,刷题、模考、订正错题成了日常,南枳本就敏感的情绪,在重压下愈发不稳。
周一下午的数学小测,南枳发挥失常。最后两道大题几乎空着,交卷时指尖都在发凉。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空白的草稿纸发呆,直到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纸条,悄无声息滑到她手边。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南枳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没有立刻展开。余光里,杨博文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只是随手递出的一张废纸。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不少人围着老师问问题。南枳独自坐在座位上,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思路渐渐清晰,可心里却堵得难受。
他明明可以用更平和的方式,可每一次示好,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强势,让她连道谢都觉得别扭。
午休,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杨博文忽然起身,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出去。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僻静的梧桐树下,深秋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这次小测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状态不好。”南枳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碎石。
“是状态不好,还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杨博文的声音冷了几分,“昨天下午玩得尽兴,今天做题就力不从心了,有意思?”
“我上午完成了刷题,下午出去放松,并没有耽误既定计划。”南枳猛地抬头,连日的委屈攒到了临界点,“你答应过的,为什么总要翻旧账?”
“我答应的是合理放松,不是让你一出去就收不回心。”他往前走半步,压迫感再次袭来,“马上就是联考,你现在的成绩波动,足够让你掉到班级中下游。”
成绩,永远是他最顺手的理由。
南枳喉间一紧,抑郁症带来的自我否定瞬间翻涌上来。她不得不承认,最近的状态确实糟糕,失眠、心慌、注意力涣散,连简单的计算都会频频出错。可她更清楚,这份糟糕,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这段让人窒息的关系。
“我也想稳住成绩,可我每天都很压抑。”她声音发哑,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给我一点真正能静下心的空间?”
杨博文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却稍稍软了一点:“压抑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在你没和我一起学习之前,情况比现在更糟。”
一句话,堵得南枳哑口无言。
那段被情绪困住、整日浑浑噩噩的日子,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可伤疤不是用来捆绑现在的理由。
“那是过去。”她咬着下唇,“我不想一直活在过去里,也不想一直活在你的掌控里。”
争执没有结果,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联考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接下来几天,杨博文不再提周末和朋友的事,却用另一种方式收紧了束缚:每天早上更早地来叫她一起早读,午休拉着她做错题整理,放学直接带回自己家刷题到天黑,美其名曰“集中冲刺”。
南枳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发小发来消息,问她联考结束后要不要再约一次书店,南枳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只回了一句:考完再说吧。
她不敢再轻易答应,怕又是一场争吵,一次更深的冷战。
考前最后一晚,窗外夜色漆黑。南枳坐在书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试卷,脑子一片混沌。杨博文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偶尔提醒她别走神,语气平淡,却让她浑身紧绷。
“别绷太紧,尽力就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南枳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那里面有担忧,有偏执,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可这份关心,在层层控制之下,早已变了味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
心底那点微光,在联考的重压和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里,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命运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