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大雪封山。
连绵千里的苍梧山脉被皑皑白雪彻底掩埋,天地间只剩一片单调苍茫的白。寒风卷着碎雪,呜呜掠过陡峭的崖壁,刮过光秃秃的枯枝,将整座深山裹入一片死寂的寒雾里。
山巅破观,孤伶伶立在风雪之中。
观宇早已荒废数十年,朱红大门朽得脱了漆,窗棂碎裂大半,落满的积雪压弯了破败的屋檐。唯有正屋的一扇小窗里,还透着一点微弱摇曳的暖光,在漫天风雪里,固执地亮着。
屋内炭火微燃,暖意浅浅,勉强驱散刺骨的寒凉。
沈清辞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他眉目清俊,肤色是常年隐居深山的冷白,长发简单束在玉簪之中,眉眼淡然,宛若一潭不起波澜的寒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常人无法窥见的疲惫与沧桑。
桌上一盏青油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响,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风雪愈烈,似有风声穿堂而过,隐隐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
这深山百里无人烟,鸟兽绝迹,寒冬大雪更是无人敢踏足,绝不可能有普通人上山。
沈清辞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静坐十年,不问世事,断尘缘、绝俗念,守着这座荒山破观,只为压着体内那道封印。可今日,山间气机紊乱,浊气翻涌,分明是有人破了山外的结界,强行闯入了苍梧秘境。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厚雪上,咯吱轻响,清晰地穿透呼啸风雪,落在寂静的屋内。
来人步伐沉稳,不慌不忙,带着一身凛冽的杀伐之气,绝非寻常江湖修士。
沈清辞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点微尘,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慌乱。
吱呀——
破旧的观门,被风雪推着,缓缓向内敞开。
漫天白雪顺着门缝涌了进来,瞬间卷走屋内仅存的暖意。一道玄色身影立在漫天风雪之中,周身落满白雪,墨发白衣皆染霜色。
来人身姿挺拔,背负一柄未出鞘的长剑,眉眼锐利如刀,目光沉沉,直直落在屋内静坐的少年道人身形上。
四目相对,风雪骤停一瞬。
玄衣人开口,声线低沉冷冽,带着跨越经年的执念与沙哑:“沈道长,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沈清辞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心底沉寂十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轻声道:“施主认错人了。”
十年避世,他以为自己早已剥离前尘爱恨,斩断所有羁绊。
却忘了,这世间最执拗的风雪,从来只认一人,岁岁年年,跨山越海,终会寻至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