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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收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深秋,清晨】

【旁白:深秋的风吹过药田时,水芹菜垄上最后几片叶子已经开始卷曲,边缘微微发黄,蜡质层的反光变得暗淡了。溪水比夏天浅了将近一半,露出大片被水冲刷得光滑的河床石,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干苔,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脆响。北边那块空地上,五棵当归已经完全长成了——茎秆笔直,叶片宽厚,边缘卷曲成深褐色,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成熟了的植物特有的光泽。陈元蹲在当归前面,用手捏了一下最粗的那棵茎秆,茎秆硬实,微微带一点韧性,像是已经走到了它该被收下来的那一刻。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种药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烟杆,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青崖山。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可以收了。趁露水还没干,根茎的水分最足。用那把短药锄,从根部侧面斜切下去,尽量不要伤到主根。”】

【旁白:陈元走回石屋,把短药锄拿下来握在手里。锄刃已经被他磨过很多次,刀刃薄而锋利,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他回到药田蹲在第一棵当归前面,用手把根部的土拨开一些,露出主根和侧根的分叉点,锄刃贴着主根的侧面斜切下去,切入泥土的阻力均匀而稳定,像是一把刀正在切开一块温度刚好的硬土。他沿着根茎的走向慢慢切了一圈,然后把锄刃往外一撬,整棵当归带着完整的根须从土里松了出来。根须没有被扯断,主根粗壮,侧根完整,沾着湿润的泥土散发出一股浓烈而清冽的药香——和陈元以前在孙大夫药铺闻到的干当归不同,新鲜的当归气味更冲、更野、带着一股刚从土里被唤醒的腥气。】

【旁白:他把第一棵当归放在田埂上,又蹲下来收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每一棵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先拨土、再斜切、然后撬松、最后完整取出。五棵当归并排躺在田埂上,根须完整,茎秆挺直,像五件被精心取出来的器物。他在溪边洗了洗手,蹲在田埂边看着那五棵当归,然后又站起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上,没有拔刀,只是握着刀鞘,慢慢地摸了一遍鞘口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赤羽从远处飞回来落在他肩头,竖瞳映着那五棵躺在晨光里的当归,然后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一下最近那一棵当归的叶片边缘。这一碰很轻,像是它的本能告诉它:现在你可以安心地站着等一下了。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当归的清苦香气,在晨光里稳稳地扩散着,像一层很薄的、刚被解开的封印正在缓缓沉入土壤深处。】

【旁白:种药人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走到田埂边蹲下,拿起第一棵当归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捏了一下根须的硬度,把当归放回田埂上:“根须完整,主根粗壮,侧根没有断裂——你这一茬收得很好。比我的第一茬好。”他站起来,在溪边洗了洗手,“等根须晒干、茎秆收进麻袋,你可以留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送到山下药铺去。收完当归之后,你的活就算是全部做完了。来年春天再重新翻地、下种。”陈元把夜尽刀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田埂边,把五棵当归一棵一棵地捡起来,根须朝下、茎秆朝上,并排放在竹筐里。他蹲在溪边洗了洗手,水很凉,洗完之后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您当年第一茬当归收完之后,做了什么?”种药人已经在老槐树底下重新坐下了,从腰间解下烟杆,开始慢慢地装烟丝,动作和平时一样慢,像是每一根烟丝都要仔细排列过才能放进烟斗里。他把烟斗装好,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隔着一层还没散尽的青白色烟雾开口:“……坐在这里。坐了一下午。想着明年春天这块地还会再长出新的来。”】

【旁白:陈元没有再问。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竹筐放在脚边,五棵当归的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的高度,把整片药田照得透亮,水芹菜垄上的露水正在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当归的气味。他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下那五棵当归的轮廓在竹筐边缘微微晃动,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他身后移到了头顶,久到赤羽从他肩头飞走又飞回来,久到种药人抽完了一袋烟又重新装了一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短药锄的锄刃,上面还沾着刚收当归时留下的湿土,有些已经干成了细密的泥粉,嵌在刃面和木柄连接的缝隙里。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土刮下来,刮干净之后,锄刃在午后的阳光下照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很模糊,但他能认出那个轮廓——比他第一次在这片药田里翻土的时候高了半头,肩膀也宽了一些。他把药锄放回田埂边,站起来背起竹筐,朝石屋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早就想好了在收完当归之后说的话:“明年春天,我会再来的。”】

【旁白:种药人没有回答。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然后望着远处被午后的阳光晒透了的青崖山,在那片被晒得发亮的药田边缘,坐着,把烟杆插回腰间,慢慢地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像是那块石头、那根烟杆、那道田埂,还有这个等着他开口问下一句的人,都已经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当归收了,刀也收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