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青崖山腰,石屋外,当天傍晚,夕阳】
【旁白:那天傍晚陈元没有去药田,也没有在演武台练刀。他坐在石屋门口的石阶上,把夜尽刀横放在膝上,背靠着门框,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山脊线。赤羽蹲在门框上方的横梁末端,安静地看着他。他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橘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灰紫色,久到远处的山脊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然后他把夜尽刀从膝上拿起来,起身走进石屋,点亮油灯,在石床边缘坐下,把刀刃对着灯光,慢慢转了半圈。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没有缺口,没有毛刺。然后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他把夜尽刀的刀尖朝上,对着灯光看那道收刀时留下的痕迹,看看那层被磨出来的弧线是否完整。第二,他把刀刃横过来,用指尖在刀身侧面大约三寸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划定一个位置:明天在那里刻一道自己的痕。】
【场景:青崖山后山,溪涧尽头,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没散】
【旁白:第二天清晨陈元沿着昨天的路再次走到溪涧尽头。晨雾比昨天更薄,溪涧尽头的水汽正在缓慢蒸发。他走到那块石头前面,没有急着拔刀,先蹲下来用手掌重新感受了一下那道刻痕的温度——石面在晨雾里微微发潮,那道刀痕摸上去比昨天更深,像是被水汽浸润了一夜之后,边缘变得更加清晰。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在空地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刀刃出鞘的声音被石壁反射了一遍又折返回来,在空地上方回荡了两圈,又归于沉寂。】
【旁白:他没有练第四变。他先做了一个更简单的动作——拔刀,然后收刀。刀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收回鞘里。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他在找那一个点——收刀的时候刀尖的朝向。他爹的刀痕是刀尖朝上,封住从上往下的劈砍。但种药人昨天说过,“守势”不是固定的姿态,而是根据对手的来路来收刀。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但他需要找到一种收刀的姿势,不是对他爹的模仿,而是对他自己的回应。】
【旁白:他试了刀尖朝上,收刀的时候刀柄微微倾斜,刀刃在归鞘的过程中划过一道收敛的弧线。他试着把自己代入那个场景——对手的兵器从上方压下来,他收刀的同时已经封住了对方劈砍的路线。这个姿态是有效的。但那是他爹的路径,不是他的。他停下来,握着刀想了一下,然后拔刀出鞘,换了一个方向收刀——刀尖朝斜下方。这个姿态对应的不是从上往下的劈砍,而是从侧面横斩过来的攻击。收刀的同时,刀尖指向对方的小腹或大腿,封住他接下来的横扫。他把刀重新归鞘,站在空地中央,握着刀想了一会儿,又做了一个更慢的动作,把刀尖朝向外侧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收了回去——这个姿态似乎可以同时兼顾从上往下和从侧面过来的两路线,既不偏向上也不偏向下,停在中间,像是给自己留了一道可以双向回旋的余地。】
【旁白:他握着刀,站着,感受了一下这个收刀姿态在身体里的触感。然后他对着石头旁边那块平整的石头,缓缓地把刀递了出去——不是劈,只是递到接近石面一指宽的位置,然后在那个距离上完成了一次收刀。刀尖在石面上方划过,没有碰到石面,但他听到了极细极轻的一声刮擦,像是石面上有什么东西被刀风带动了。他蹲下来看了看——石面上多了一道极浅的白印,比昨天他留下的那道更细、更短、更浅,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它在那里。他自己留下的痕,朝向斜上方四十五度,浅,但干净。】
【旁白:他收刀入鞘,在那块石头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白印。然后他站起来,把夜尽刀别回腰间,转身朝山下走去。药田边,种药人背对着他蹲在溪边,正在洗一把刚拔出来的草根。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草根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声音被溪水声带着,有些模糊:“……明天开始,练第五变。”陈元停了一下,没有应声,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维持原来的节奏走下山坡,穿过药田边缘,消失在石屋方向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