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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溪涧尽头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腰,石屋外,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旁白:天刚亮的时候陈元就醒了,比平时早了约莫半个时辰。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石床的粗布被面上切出一道细长而笔直的淡金色光带,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把夜尽刀从枕边拿起来,没有急着别在腰间,只是握在手里,用拇指指腹沿着刀鞘那道被磨得最亮的棱线慢慢滑了一遍。赤羽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竖瞳映着窗外还没完全散尽的晨雾,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用喙轻轻啄了两下窗台边缘的木头,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催他出门。陈元站起来把夜尽刀别在腰间,推开门走出去,晨雾很薄,像一层被水浸透了的棉纸,贴着地面缓慢流动,把石阶边缘的棱角都包裹得柔和了几分。】

【旁白:他没有先去药田,而是直接顺着昨天种药人说的方向——从药田往上走的那条小路。他走到药田边缘时停了片刻,朝田垄那边扫了一眼,种药人不在溪边,也不在老槐树底下。田垄上空空荡荡的,水芹菜叶面上的露水已经凝成了细密的水珠。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沿着药田北侧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窄路往上走。这条路比通往演武台的那条更窄,更陡,路面不是青石板,是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的自然山径,踩上去松软不实,脚掌落地时会陷下去半寸,像是在试探这层土底下是不是空的。赤羽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前方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等他一走近,再往前飞一小段,落下一根更高的枝头,像是在替他探路。】

【旁白:走了约莫一刻钟,路边出现了一条溪涧,和药田边那条溪是同一条,但在这里水面窄了大半,只有两尺宽,水也不深,清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粒。溪水的声音比山下更清脆,像是被石壁收窄之后挤出来的声音,每一滴水都撞在石头上碎成一串更小的水珠,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他沿着溪涧往上走,没有停下来看风景,只是记着昨天种药人说的那句话——“顺着溪涧往上走,走到溪水变浅的地方”。溪水确实在慢慢变浅。起初还有一掌深,后来变成两指深,再后来溪水只够淹没脚背,露出大片大片被水冲刷得光滑的河床石。他踩着那些石头一步一步往上走,脚下的石头有的稳当,有的松动,踩到松动的那一块时会在原地晃一下,发出短促的磕碰声。】

【旁白: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溪涧到了尽头。不是断流,是溪水从这里开始渗进了地底,水面上最后几道细流正在逐渐减少,流向一处被碎石覆盖的缝隙。溪涧的尽头是一面石壁,不高,约莫一人半高,表面布满了青苔,颜色被水汽浸得很深。石壁前面有一片被碎石和沙土覆盖的空地,不大,方圆约莫几丈,地面平坦,像是被水反复冲刷出来的。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块石头——不算太大,约莫齐腰高,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棱角,像是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夜尽刀放在地上,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石头的表面,触感冰凉,石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像是被人刻意用手或石头反复摩挲过,把那些粗糙的棱角都磨平了。】

【旁白:他绕到石头的侧面,用手指沿着石面一点一点地摸索。摸到某一处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道触感和周围的光滑不一样,是一条凹进去的线,笔直的、均匀的,约莫两指长,一指深,边缘光滑,像是什么东西曾经用力划过,然后被时间打磨过边缘。他换成指腹,顺着那道凹痕的走向慢慢摸了一遍——从起点到终点,力道均匀,中间没有断续,末端收得干净利落,像是劈这一刀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犹豫过。他蹲在石头前面,把夜尽刀从地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道被刻进石头里的刀痕。种药人说“你爹在练拔刀式第四变第三层的时候,只练了两遍,第二遍就留下了这个痕迹”。两遍。】

【旁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在空地中央站定,把夜尽刀从鞘中缓缓拔出。刀刃出鞘的声音在溪涧尽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拨了一下,回音在石壁间弹跳了两下才消散。他没有急着出刀,先是站了片刻,看着石面上那道刀痕的朝向和角度,试着把种药人说的“守势”和他爹当年留下的这道刀痕联系起来——守势不是站在这里不动,是在收刀的那一瞬间封住对手的下一步。他爹两遍就练成了,而他还在摸索力道的收放。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腕微沉,然后出刀——第一变、第二变、第三变、第四变。前四变练得很顺,收势之后他把力道留在刀身里,等了三息,然后对着石头旁边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平整石头,把刀递了出去。刀尖在距离石块一指宽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碰到石面,但刀风划过去的时候,在石块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白印。】

【旁白:他收刀入鞘,蹲下来看了看那道白印——很浅,像是有人在石头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然后他把夜尽刀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那块刻着刀痕的石头前面,又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面,感受那道凹痕的深度和触感。他爹当年劈出这道刀痕的时候,只用了一刀,刀痕的末端收得干净利落。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石壁上方的天空——晨雾已经散尽,露出了干净的蓝天。他把夜尽刀重新别回腰间,转身顺着来路往下走。】

【旁白:回到药田时,种药人已经蹲在溪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朝陈元的方向递了过来。陈元走过去接过来打开——里面还是那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淡褐色的水芹菜根汤,还温着。他在旁边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比昨天更苦一些,回甘也更薄。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来,低声说:“石头上那道刀痕,我摸了。收刀的末端收得很干净,力道是从上面往下走的,像是在封住对手从上方劈下来的路线。”】

种药人(把手里的水芹菜叶放回溪水里,让叶片顺水漂走,声音不高不低,在溪水声里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线一样稳定、细长:“你爹当年练这一层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守’不是等别人打过来你再防,是你在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来。”他顿了顿,“你看到的那道刀痕,收刀的时候刀尖朝上,那是为了封住对手从上往下的劈砍。你爹当时练那两遍的时候,预设的对手是拿重兵器的人,第一刀压下来,第二刀接住,第三刀转开,第四刀收回来的同时,刀尖已经指向上方了。”)

陈元(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水,碗底的残渣在汤面浮着,细碎的水芹菜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在浅褐色的汤水表面慢慢打着转。他听完了,把最后几口汤喝干净,把碗放在石头上,然后站起来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我回去再练。”)

种药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田垄边,弯腰拔掉一株刚冒头的杂草,扔在田埂上,声音从弯腰的姿势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一些,像是被泥土压着:“明天早上,还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