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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进山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城隍庙,一个月后,清晨】

【旁白:整整一个月,陈元白天去孙大夫的药铺帮忙倒药渣、扫地、认药,傍晚回来翻那几本破书,夜里等乞丐叔睡着了就溜到庙后面的空地上,把赤羽从怀里掏出来,让它练习扑腾翅膀。赤羽长大了一圈,暗金色的绒毛褪了大半,换了一层细密的真羽,翅膀展开时有半臂宽,尾羽抽出了两根,末端带着赤红色的边,像两片刚淬过火的铁片。它已经能飞了,虽然飞不远,从庙后的空地飞到屋檐上就喘,但好歹能飞了。】

【旁白:这天早上,陈元像往常一样推开庙门,却发现乞丐叔已经坐在门槛上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麻衣,腿上搭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布上放着一把柴刀、一卷麻绳、一个小布袋。乞丐叔在削那根枣木棍——刀尖推过木头的沙沙声在晨风里格外清晰,每削一刀就停下来用拇指抹一下木屑,像是在测量什么。】

陈元(蹲在乞丐叔旁边,看了看门槛上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乞丐叔的脸,声音有些发紧):“叔,你这是……”

乞丐叔(把柴刀放在门槛上,用拇指顺着枣木棍新削的那段木面摸了一遍,没有抬头):“你今天去青崖山。”

陈元(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乞丐叔(把枣木棍竖起来,在石阶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去找你爹的封印。”

【旁白:陈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乞丐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把枣木棍往他怀里一塞——那根棍子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木料沉得像石头,棍身被磨得油光水滑,握在手里正好是虎口最舒服的位置。】

乞丐叔(站起来,把柴刀和麻绳递给他,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他上街打酱油):“顺着镇外的土路一直往北走,走到山脚岔路口,走左边那条。那条路通往后山。后山有片竹林,竹子是暗红色的——那就是血竹林。你爹的封印在竹林最深处,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底下,松树底下有一块石碑,石碑后面埋着一样东西。你把它挖出来,带回来。”

陈元(把枣木棍握在手里,棍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里,他看了一眼乞丐叔——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像是一个把这番话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人,终于等到说出口的这一天):“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乞丐叔(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庙里,在门槛上坐下来,背对着他,声音从庙里传出来,闷闷的):“天黑之前回来。回不来就别回来了。”

陈元(站在庙门口,手里握着枣木棍,腰间别着柴刀,肩上挎着麻绳,怀里揣着赤羽,沉默了好一会儿,朝乞丐叔的背影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赤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竖瞳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城隍庙,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青崖山,轻轻叫了一声:“啾。”)

【场景:青崖山脚下,岔路口,上午】

【旁白:土路在岔路口分成了两条。右边那条宽一些,路面铺着碎石子,能看见车辙印,通向山腰的采石场。左边那条窄得几乎看不见,被灌木丛遮了大半,路口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碑上长满了青苔,字迹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陈元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用枣木棍拨开灌木丛,钻了进去。】

【旁白:这条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灌木丛的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地上的树根盘根错节,每走几步就要被绊一下。越往里走,树越密,光越暗,空气里的湿度也越来越重,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路突然开阔起来——灌木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裸露出地表的老树根。根与根之间的缝隙里,有一片极暗极暗的红色在闪动,像凝固了很久的血。一根老松树的断桩斜插在暗红之中,被藤蔓和青苔缠得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断口处碳化的纹路清晰可见。树根底下的泥土颜色不一样,是黑的——被火烧过的黑,上面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面朝下,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边角。】

陈元(蹲下来,伸手去摸那块石碑,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到了。”

赤羽(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老松树的断桩上,歪着脑袋盯着树根底下的泥土看了一会儿,竖瞳微微收缩,翅膀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啾——!”

【旁白:陈元把枣木棍插在地上,蹲下来开始挖。泥土很硬,混着碎石和断根,柴刀砍下去只能刨出一层薄薄的土皮。他刨了很久,手被刀柄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混进土里。赤羽从断桩上跳下来,蹲在坑边,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坑底,每当他刨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时,它就歪一下脑袋。大约刨了两尺深,刀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铁。陈元用手把上面的土拨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小,盒盖上没有锁,但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人用刀沿着盒盖边缘划过一圈。】

陈元(把铁盒从坑里捧出来,在衣服上蹭掉上面的泥土,看了看那道缝隙,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把坑填回去,用脚踩实了,再把灌木丛恢复原样,然后拿起枣木棍,转身往回走):“回去给叔看。”

【场景:城隍庙,傍晚】

【旁白:陈元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天边的云又被烧成了橘红色。乞丐叔还坐在门槛上,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像是这整整一天,他就没有动过。乞丐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铁盒,没有问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只是伸出手把铁盒接过去,放在膝上,用拇指沿着盒盖那道缝隙摸了一圈,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铁戒指——和之前给陈元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锈得更厉害一些,戒面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乞丐叔(把戒指嵌进盒盖的缝隙里,戒指和缝隙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声,他把戒指转了一圈,盒盖弹开了):“拿着。”

【旁白: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简,玉质温润,表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古篆字——陈元认不出那个字,但笔画方正,棱角分明,每一笔都像用刀刻进去的。玉简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乞丐叔把玉简和羊皮纸一起取出来,放在陈元手心里。】

乞丐叔(把空铁盒放在一边,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玉简是你爹的。上面刻的是他的剑诀。羊皮纸是血竹林的地图,标记了封印的位置。你爹说,等你长大了,能认字了,能拿刀了,就把这些东西给你。”

陈元(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简和羊皮纸,玉简温润,羊皮纸粗糙,两样东西贴在一起,触感截然不同,但他都攥得紧紧的):“叔,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乞丐叔(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远处暮色中青崖山的轮廓,声音很轻):“因为早给了,你就不会等到能拿刀的那一天。”

【旁白:陈元没有说话,只是把玉简和羊皮纸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那枚铁戒指,贴着赤羽的体温,贴着心脏的位置。赤羽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在乞丐叔的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喙轻轻啄了啄他虎口上那道旧疤,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咕噜。】

乞丐叔(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团暗金色的小东西,嘴角扯了一下,那道陈年旧疤被扯动了,看起来像是在笑):“你养的这只鸡……比你爹当年养的鹰还通人性。”

陈元(把赤羽从乞丐叔膝上轻轻捧起来放回肩头,也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它叫赤羽。”

乞丐叔(点了点头,把枣木棍从门槛上拿起来,递还给陈元):“这根棍子你也带上。以后进山,用得着。”

【旁白:陈元接过枣木棍,棍身还带着乞丐叔掌心的余温。他把棍子靠在墙边,在乞丐叔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暮色中青崖山的轮廓一点点暗下去。赤羽蹲在两人中间,暗金色的羽毛在暮色里发着幽幽的微光。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在空荡荡的暮色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