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小学的开学典礼在四月第一个星期一。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七分,粉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飘落,铺满了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一年级的新生们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在家长的陪伴下走进校门。有的孩子兴奋得蹦蹦跳跳,有的孩子紧张得拉着家长的衣角不放,还有的在哭——一个男孩在校门口抱着妈妈的腿不肯松手,哭声震天。
八人组没有哭。
快斗在校门口就松开了千影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像他已经在帝丹小学上了十年学一样。青子跟在他后面,小跑着追上去,嘴里喊着“快斗等等我”。平次和和叶并排走,平次在说“不知道我们的教室在几楼”,和叶在说“不知道我们的座位是不是挨着的”。
新一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儿童读物,是一本真正的推理小说,工藤优作说“这是你一年级可以看的级别”。志保走在新一的左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化学入门。探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校园里的每一棵树,大概在确认鸟的种类。
清苏走在志保旁边,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一切——教学楼、操场、花坛、公告栏——然后在某个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志保问。
清苏的目光落在公告栏上。那里贴着一张学校平面图,标注了各个年级的教室位置。一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一楼,从左到右依次是一班到六班。
“没什么。”清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志保注意到,清苏的目光在平面图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看其他东西长了两秒。这意味着她在确认什么。
后来志保才知道,清苏在确认的是——一班的位置。
那个位置,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的一年级教室,她在走廊的尽头。那里的墙壁是白色的,门是蓝色的,窗外的树是一棵槐树,每年夏天会开白色的花,花落在地上像一层雪。
这里的一班教室,在走廊的开始。墙壁是白色的,门是橙色的,窗外的树是一棵樱花树,此刻正开着粉色的花。
不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
清苏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快斗。
帝丹小学一年一班的教室,坐落在教学楼一楼最东侧。
教室很明亮,三扇大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黑板是深绿色的——这是帝丹小学的特色,其他学校都是黑色的,但帝丹小学用深绿色,据说是为了保护视力。讲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给这个崭新的教室添了一点生机。
课桌是新的,木头的颜色很浅,闻起来有淡淡的木香。每张桌子上都贴着一个名牌,写着学生的名字。
八人组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个动作都是——找自己的名字。
快斗的名牌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可以看到外面,不错。”
青子的名牌在快斗的左边,隔了一个过道。她看了一眼,笑了:“我们好近。”
平次的名牌在第四排中间。他皱了皱眉:“谁把我放中间了?我想靠窗。”
和叶的名牌在平次的左边。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樱花:“平次,我们挨着!”
平次的眉头舒展开了:“哦,那还行。”
新一的名牌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把书包放好,然后开始观察教室的布局——门的位置、窗户的数量、黑板到第一排的距离、老师的讲台到第一排的距离、紧急出口的位置、灭火器的位置。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秒。
志保的名牌在第一排靠窗。她把化学书放进抽屉里,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写字的笔记本,是她自己做的一个“观察记录本”。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日期和标题:“帝丹小学一年一班·开学第一天”。
探的名牌在最后一排靠墙。他看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地坐下来,把《鸟类图鉴》放在桌角。
清苏的名牌在第二排,新一的右边。
她看着那个位置,站了三秒钟。
三秒钟很短,但足够她想起一些事情。
前世的教室里,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靠墙,靠门,靠近垃圾桶。那个位置是老师特意安排的——“方便你进出”,老师是这么说的。但真正的原因是,坐在那个位置的学生,通常被认为是不需要被关注的。
清苏收回思绪,在新一右边坐下来。
“你刚才为什么站了三秒?”新一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大,只有清苏能听到。
清苏把书包放好,转过头看着他。
新一的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像被水洗过的天空。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种目光里总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但不让人不舒服——不是那种“我在审视你”的探究,而是“我想知道你”的探究。
“在想事情。”清苏说。
“什么事?”
“在想……”清苏顿了一下,“这个位置很好。”
新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满意”表情。
开学第一天的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自我介绍。
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小林,戴着眼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看起来很温和。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一年的班主任,小林真纪。”她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工整,“接下来的这一年,我会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探身上——因为探是唯一一个没有看她的人,他在看窗外的鸟。
“白马同学。”小林老师叫了一声。
探转过头,表情没有变化:“是。”
“窗外的鸟很好看吗?”
“是。”探说,“是一只乌鸫。每年三月到四月会在本州岛繁殖,现在正是它的繁殖期。”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几个小朋友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他在说什么好厉害”的笑。
小林老师也笑了:“白马同学对鸟类很了解啊。那以后我们上自然课的时候,可以请你来给大家讲讲。”
探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那只乌鸫。
小林老师看了看花名册,然后说:“我们班有几位同学是从同一所幼儿园来的吧?帝丹幼儿园的?”
八人组举起了手。
“八个人全都在一个班啊。”小林老师有些惊讶,“你们是约好的吗?”
“差不多。”新一说。
小林老师看了看新一,又看了看花名册上的名字,笑了:“工藤新一同学,对吧?我在教务办公室看到过你的信。写得很不错。”
新一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谢谢。”
快斗从后排探出头来,对平次比了一个口型:“看,他也会脸红。”
平次比了一个口型回去:“被老师夸正常。”
快斗又比了一个:“不是被老师夸的时候。”
平次仔细看了看新一的耳朵,然后对快斗比了一个:“你说得对。”
两个男孩的暗号交流被和叶看在了眼里。她皱了皱眉,然后在桌子下面踢了平次一脚。平次“嘶”了一声,转头看她,和叶用眼神说了一句“专心上课”。
平次用眼神回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干”。
和叶的眼神变成了“你还说”。
平次的眼神变成了“好好好我错了”。
这种眼神交流的速度之快、信息量之大,远远超过了普通六岁孩子的能力范围。但对他们八个人来说,这只是日常。
第一天的课程很轻松——自我介绍、发课本、排座位、熟悉校园。小林老师带着一年一班的三十个孩子参观了整个学校:操场、体育馆、图书馆、音乐教室、美术教室、科学实验室、医务室、食堂。
参观到图书馆的时候,新一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图书馆的藏书量比他想象的多,而且有整整一个书架的推理小说——虽然是儿童版的,但他已经决定第一天就要借三本。
志保在科学实验室门口停了下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实验器材,嘴角微微上扬。和叶看到了,拉着清苏的袖子小声说:“志保在笑!她在对着试管笑!”
“那是烧杯。”志保头也不回地纠正。
“……烧杯。”
参观到食堂的时候,快斗问了一个所有小朋友都关心的问题:“中午吃什么?”
小林老师笑了:“每天都不一样。今天中午是咖喱饭、沙拉、牛奶和水果。”
快斗转头对青子说:“咖喱饭!你喜欢的!”
青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咖喱饭?”
“我当然知道。”快斗理直气壮地说,“你每次吃咖喱饭的时候都会多吃半碗。”
青子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记住这种事”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她低下头,小声说:“你观察还挺仔细的嘛。”
“当然。”快斗得意地昂起头,“我可是魔术师。魔术师的眼睛是用来观察一切的。”
“你上次把你妈妈的钥匙掉到沙发底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平次在旁边补了一刀。
“那是……那是魔术的一部分!‘消失的钥匙’的魔术!”
“所以你变没了然后找不回来了?”
“平次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
小林老师站在前面,看着这群孩子,忍不住笑了。她教了八年的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群体——他们在彼此面前毫无保留地真实,像一面镜子照着另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
午休时间,八人组坐在操场的樱花树下吃午饭。
快斗的便当盒最大,里面塞满了千影做的各种菜——炸虾、玉子烧、小香肠、西兰花、圣女果,摆盘精致得像餐厅的套餐。青子的便当盒圆圆的,里面是妈妈做的饭团和几样小菜,简单但温馨。
平次的便当盒是深色的,里面的菜色分量很足,炸鸡块堆得像小山一样。和叶的便当盒和他是同款不同色,里面的菜分量不多但花样很多,每一种都做得很精致。
新一的便当盒是浅蓝色的,里面的菜很普通,但每一样都切得整整齐齐——这是有希子的风格,做什么都讲究美观。志保的便当盒是最小的,里面的菜色也是最简单的,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做消化实验。
探的便当盒是他自己准备的——不是他做的,是他选的。他每天早上会自己决定便当的内容,然后写在便签上贴在冰箱上,他妈妈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今天的菜单是:三明治(鸡蛋沙拉)、小番茄、奶酪块、苹果片。
清苏的便当盒打开的时候,快斗伸过头来看了一眼。
“又是妈妈做的?”
“嗯。”
“你的虾比我多一只。”
“因为你上午吃了我的零食。”清苏平静地说。
快斗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口袋里有饼干屑。”
快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口袋,果然有碎屑。他认命地把自己的炸虾夹了一只放到清苏的便当盒里:“还你的。”
清苏没有拒绝,把炸虾吃了。
新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记录。
和叶吃完了自己的便当,凑到清苏旁边:“清苏,你的发卡今天是新的!是樱花形状的!”
清苏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卡——是千影早上给她别上的,粉色的小樱花,和窗外的樱花开得一样。
“好看吗?”她问。
“超好看!”和叶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要一个。”
“我家里还有一个,明天给你带。”
“真的吗?谢谢你清苏!你最好了!”
和叶一把抱住清苏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清苏被抱得晃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只是继续吃她的便当。
平次看着和叶贴在清苏身上的样子,咽下嘴里的炸鸡,说了一句:“和叶,你这样清苏怎么吃饭?”
“我可以吃。”清苏说。
“她用左手吃。”和叶补充道。
“她本来就是左撇子?”平次愣了一下。
“不是。”新一说,“她左右手都能用。她在幼儿园的时候,写字用右手,画画用左手,吃饭看心情。”
“左右手都能用?”平次看向清苏,“真的假的?”
清苏放下筷子——她刚才确实在用左手吃——然后用右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
平次的嘴张成了O形。
“你到底还会什么?”他问。
清苏想了想,说:“还会魔术。”
“那是你哥的领域。”
“我也可以。”
快斗在旁边点头:“她魔术水平确实不比我差。事实上,有些魔术她做得比我还好。”
“为什么?”平次不敢相信,“你不是每天都在练吗?”
快斗看了清苏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东西不需要练。天生就会。”
清苏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接话。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八个便当盒都空了。和叶帮青子把便当盒收进布袋里,平次帮快斗把掉在草地上的饭粒捡干净——说是“帮”,其实是“你掉的我给你捡你自己注意点”。新一在看书,志保在看书,探在看鸟,清苏在看所有人。
阳光从樱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樱花瓣落下来,落在清苏的头发上。
快斗伸手帮她拿掉了,花瓣在他手心里躺了两秒,又被风吹走了。
“走吧。”清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下午是体育课。”
“体育课?”平次的眼睛亮了,“什么内容?”
“不知道。”清苏说,“但不管是什么,你都跑不过我。”
平次“哈”了一声:“你在开玩笑吧?我是我们幼儿园跑步最快的!”
“那是你以前没见过我跑步。”清苏说完,转身走了。
平次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拔腿追上去:“你什么意思!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什么叫没见过你跑步!”
和叶在后面叹了口气,对青子说:“平次被清苏一句话就激起来了。”
“清苏好像很容易让别人激动。”青子说,“但奇怪的是,她自己从来不激动。”
和叶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
清苏从来不激动。
不是冷漠,不是迟钝,而是——她所有的情绪都像被一个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滤掉了一切多余的部分,剩下的是最核心的、最本质的那一点。
那一点往往很温暖。
但有时候也很冷。
和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感觉错。
下午的体育课在体育馆里进行。
内容很简单——五十米短跑测试。
一年级的六个班轮流使用体育馆的跑道,其他班级在旁边的区域活动。一年一班排在第二个,等了一年二班跑完之后,小林老师带着孩子们在起跑线后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每组四个人。听到哨声起跑,跑到对面的白线就停下来。”小林老师吹了一下哨子做示范,“不要抢跑,也不要跑歪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第一组跑了,第二组跑了,第三组跑了。
到第四组的时候,平次、快斗、新一、还有另一个班的男生被分到了一组。
平次在起跑线前摆出了标准的起跑姿势,身体前倾,脚尖点地,目光盯着前方的白线。快斗在旁边活动手腕脚腕,一副“我很轻松”的样子。新一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直到小林老师说“工藤同学,把书放下”才不情不愿地把书放在旁边。
哨声响了。
平次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步幅大,频率快,几乎是瞬间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快斗跑得也不错,但差平次一大截。新一跑在第三,不快不慢,表情像是在走路一样淡定。另一个班的男生跑在最后,还没到终点就开始减速了。
平次第一个冲过终点,回头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我说了我是最快的!”
“那是你没跟清苏比。”快斗气喘吁吁地说。
“那就叫她来比!”
第五组,和叶、青子、志保、清苏。
和叶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在跑起来的时候会上下跳动,像一只小松鼠的尾巴。她在起跑线前紧张地跺着脚,嘴里念叨着“一二三一二三”。青子在她旁边,抱了抱团子——她把团子带来了,说是要“给团子看看小学是什么样子”——然后把团子放在跑道边上,对着它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跑完就回来”。
志保站在起跑线前,表情平静得像在做实验。她穿的运动鞋是白色的,系得很紧,鞋带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清苏站在最右边。
她没有做任何热身动作,没有表情变化,甚至没有看前面的跑道。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墙壁上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幅运动会的海报,画着几个正在跑步的小孩,风格很幼稚。
哨声响了。
清苏跑了。
她的跑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平次那种爆发式的冲刺,不是新一那种散步式的跑步,而是一种……流畅的、不费力的、像水流一样的运动。
她的步幅不大但频率恰到好处,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但节奏稳定,呼吸均匀得不像在跑步。她的脚尖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像猫一样。
她跑过终点的时候,计时老师看了秒表,然后看了一眼清苏,然后看了一眼秒表,然后又把秒表举到眼前确认了一遍。
“6秒8。”计时老师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意味,“这个成绩……超过小学二年级的平均水平了。”
平次站在终点线旁边,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快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我说了吧。”
平次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清苏——清苏跑完之后就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是跑道边上的一颗小石子,她把它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回来,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你怎么做到的?”平次问,声音里没有不服气,只有纯粹的困惑。
清苏看着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因为有人教过我,跑得快才能活下来。”
平次愣了一下:“谁教你的?”
清苏停顿了半秒,然后笑了:“我爸爸。他说女孩子要跑得快,才能追上公交车。”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次觉得那不是真的。
“平次。”和叶跑完了自己的组——她跑了8秒3,是女生里第二快的,仅次于清苏——走到平次面前,看到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在想清苏的事?”
“她跑了6秒8。”平次说,声音闷闷的,“我跑了7秒5。”
和叶没有说“没关系”或者“你也很棒”之类的话。她了解平次,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
“那你下次努力超过她呗。”和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平次看了她一眼,那种闷闷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个不服气的笑:“会的。”
“你们在说什么?”清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手里拿着刚才那颗小石子。
“没什么。”平次和和叶异口同声地说。
清苏看了看他们,没有再问,但她把那个画面收进了心里——平次和和叶异口同声的样子,很自然,很默契,像他们已经一起做过无数次了。
体育课结束后,八个人一起走回教室。
清苏走在最后面,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颗小石子。
石子是灰白色的,很普通,在跑道边上被无数人踩过,棱角都磨圆了。但清苏把它放进口袋里,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创可贴、小本子、一支笔、一张叠好的画纸。
这些东西,都是她在这一世慢慢收集起来的。
每一件都很小,小到在别人眼里毫无意义。
但每一件都很重。
重到她需要把它们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未完待续)